“少夫人,您还是难受得紧么?要不要让许大夫再来看看?”春苓一边给昭宁拍着背,一边蹙着眉,担忧地望着她。
“不要紧,我歇一会儿就好了。”昭宁直起身子,用手帕擦了擦呕吐时带出来的眼泪鼻涕,扶着春苓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那……奴婢去拿个新的痰盂过来换,马上就回来。”春苓说着,便往外屋外走。
昭宁剧烈的孕吐已经持续了两周。以至于老夫人都看不下去,连晨定都给免了。要昭宁在棠院好生歇着,等孕吐好些了再来请安。
最近这两日,她已经到了胃里太空或者太满,都会恶心的程度。她坚持着吃东西,当时顺顺当当地吃进去,可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尽数吐出来。直吐到胃里空空,还是会干呕出酸水和黄色的胆汁。
正如现在。
她知道自己没有吐干净。那种随时会卷土重来的恶心感令她不敢离开痰盂太远。她的身体因为呕吐时的用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心知孕吐越严重,说明孩子在肚子里越安全。只是与之相对应的代价,是她作为母体,需要以一己之身扛过这些痛苦。
这个时代,怕是还没有维生素B6这种玩意。“白光”从前怀孕时,吃姜、吃梅子也都不能止吐。唯一有点效果的,也就是可乐。
这会儿有可乐么?昭宁也不确定。
“呕!”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又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让昭宁猝不及防。
她俯下身,又对着痰盂干呕起来。一只手再次扶上她的背,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只男人的手。
是怀屿。
最近一段时间,怀屿知道昭宁难受得紧,所以每天不管再忙,都要抽出空闲来棠院看一下昭宁。
不然他实在不放心。
而眼下,昭宁这般狼狈的样子被怀屿尽收眼底,可她实在顾不得了。
当她再抬眼,对上的却是怀屿满是心疼的眼神。
“你这样不行”,怀屿扶着她坐下,已经为她做了决断,“我去找许大夫来,让他给开个止吐的方子。这么熬下去,别说孩子,你自己会先撑不住。”
“药是一方面,怀屿”,昭宁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虚弱地开口,“这会儿有可乐么?我听说那个能止吐。”
她关键时刻终于想起,她还未同怀屿说过自己从前“有过一个孩子”。所以话到了嘴边,反而成了“我听说”。
“可乐?”怀屿一头雾水。
“就是一种汽水,碳酸的”,昭宁努力搜刮着大脑里的词汇,来形容“可乐”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就是一种带汽的饮料。”
“带汽的饮料……”怀屿若有所思,“就是那种冰镇的汽水?南什库的行吗?”
“南什库?”昭宁愣了一下,心想这该是个现下的汽水牌子吧,只迟疑着答,“……应该行吧。”
“那好。”怀屿应道,“过会儿我就叫书砚去买。”
说话间,春苓从外面进来,带着新的痰盂。
“春苓”,怀屿顺势叫住她,“待会儿你去请许大夫来,说少夫人吐得厉害,请他上门开个止吐的方子。”
“是。”春苓领命,默默收拾起那个用过的痰盂,又一次退了出去。
待春苓退出去,昭宁觉得自己胸口的恶心感也去了大半,但身体还是隐隐约约地不痛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忍不住将头往一边倒去,靠在怀屿的肩上:“怀屿,我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怀屿的话说出口,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地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清楚孩子是他们二人的,可是所有的苦楚却都要她一个人来扛,“你受苦了。”
可他说出口的这几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轻。
他清楚“昭宁”的身体底子。就算他爱的灵魂是“白光”,可昭宁的身子自嫁进来的第一天起,怀屿便知道不好。
昭宁已经累到连哭都哭不出,她也找不到理由让自己流泪。孩子是她想要的,她自然想拼命保住。
她在心里盘算,这会儿已经是孕8周多,正是HCG冲高、胎盘形成的关键时期。她心里期盼着,待胎盘成型,或许自己的孕吐就能好很多,身体状况也能逐渐稳定。
前世怀孕,完全不吐的时候大约是孕12周了。那这次呢?
不管怎么说,都最起码还得熬一个月吧。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甚至也没有办法骂怀屿。他的眼里都是心疼,自己的痛苦他已经在想办法了,还要他怎么样?
“见过将军,见过少夫人。”正想得出神,许大夫便从棠院门外进来。
“不用客套”,怀屿开门见山,“少夫人吐得厉害,你且看看能开些什么止吐的方子。”
许大夫不再多言。在昭宁面前坐下,便触上她的手腕。
“少夫人这吐法不是寻常反胃,是空胃在绞”,许大夫搭了两指上去,片刻后便放下回话,“既是孕吐,便只好开些温和的方子。用姜制半夏配少许竹茹,以茯苓汤打底,便可稍微缓解。”
方子落在纸上,只听许大夫接着嘱咐道:“此药须得淡淡煎了,分三四次服下才好。若服药过猛,怕是会起到反效果。”
最后这句话音落下,昭宁简直想在心里翻白眼。本身都是极苦的中药,她闭着眼都能料想,若一口闷下去,不加重恶心就不错了,还用得着许大夫提醒?
方子开完,许大夫交给昭宁浅浅看了一下,便递给怀屿:“将军按这个方子就行,先吃几副看看。若效果不佳,老夫再着手调整。”
“行”,怀屿将那张方子收起来,准备回头一起交代给书砚去抓药。
片刻之后,他又想起了那汽水的事,忍不住问许大夫道:“对了,少夫人刚刚提起,想喝南什库的汽水,不知是否可行?”
“汽水……”许大夫闻言,似乎略有惊诧。他眼珠稍微转了转,才轻声回道,“若少夫人想试,倒也无不可。只是冰饮伤胃,最好温过,三口为度。”
昭宁听罢,只在心里默默叹气。温的汽水喝下去有什么用?就是小甜水,怎么压下去那口恶心?
只是怀屿就在身旁坐着,一脸认真地听着“医嘱”。她敢怒不敢言,盯着怀屿紧绷的下颌线,一个“不”字都不敢提。
这日傍晚,南什库的汽水和药材就都送进了棠院。
汽水送来的时候还是凉的,透明的瓶身上挂着从井口刚打捞上来的水珠。
怀屿不在,昭宁把春苓打发出去煎药,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她本是想趁着四下无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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