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沧海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方泓缓慢摇着折扇，低声笑道：“你悠着点，那位大人物不日便要到汀洲来，听说指名道姓要见你，到时候，免不得让你作陪。”
方沧海搁下酒盏，目光淡淡落到楼心月身上，似乎不为所动。
“无趣。”
“沧海啊沧海，你还真是与众不同。能得他亲眼，不知是这天底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楼心月默默夹着菜，暗忖是哪号大人物，却不好直接问出口。
方沧海极少饮酒，却也不是一杯就倒。可今晚这杯酒下肚，他很快就酒酣耳热，看向楼心月的眼神逐渐迷离，时不时强行清醒挪开目光，可还是控制不住落在她身上。
她用膳的样子很是斯文，小口一张一合，细细咀嚼，吃到喜欢的食物还会微微眯起眼睛。方沧海想到小时候在家里养的白兔，吃东西也是一副安静的模样，薄而软的长耳朵耷拉在皮毛上，手感极好，耳朵内侧透着粉色。
她的头也是时不时动一下，很想让人伸手去摸。
方沧海的思绪逐渐飘远。
借着喝酒的功夫，方泓已把两人之间瞧得明白了几分。
方沧海看这位书瑶堂妹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兄长看妹妹。他当然不觉得方沧海会做出违逆人伦的事情，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方书瑶，和楼心月一样来历不明。
他不停在脑海中回想她的熟悉之处从哪里来，这一瞬间忽然找到了答案，这个女子，长得很像楼心月。
而让方沧海如此小心袒护的，也只有楼心月。
方泓不禁觉得兴奋起来。楼心月，长成了一个美人？
虽然说他见她第一眼就早有预料，可此时亲眼看到依旧不免惊艳。
芙蓉面，杨柳腰，神如秋水，质比寒瑛。
原以为方沧海是不近女色，没想到只是不近俗色。而看上去，楼心月似乎并不领他的情，谁能想到举世无双的方沧海居然在女人面前栽了跟头。
方泓啜饮着杯中酒，越发品出滋味。
“书瑶妹妹，你可是才从家中过来？”
楼心月还没开口，方沧海先说话了：“她忙着功课，有事情你同我说，不要打扰她。”
方泓玩味道：“哦？是妹妹不想理我，还是沧海你不让？”
方沧海抬眸看着他。
方泓朗声大笑，慢条斯理为自己添盏：“沧海，你可知道你这会儿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我还是头一次……”
方沧海冷不防被他戳中，快速地吐出两字：“够了。”
“吃好了吗？”他再看向楼心月，担忧她再待下去，听到许多不该听的，尤其是怕暴露这些日子里的所思所想，“我送你回书院。”
楼心月想了一下，轻轻点头。
一顿饭吃得波诡云谲。
方沧海送楼心月回到禅院，又折返回星罗坪，方泓尚未离开，雇了艘小船，在船上听歌姬弹奏琵琶，一边把酒赏月，好不快活。
见方沧海登船，方泓懒懒靠坐的身子稍微打直，对着他从容地举杯，一饮而尽。
江上清风彻彻，携着水汀兰草香。
“不至于吧沧海，这便生气了？我不过是同那位姑娘多说了两句话，你好像要把哥哥的皮扒下来。”
方沧海亦是直截了当：“她是我的人，以后还望二兄高抬贵手。”
“你的人？她既姓方，也是我的妹妹，我关心她不也天经地义。”
以往的时候，方泓明里暗里争抢什么，方沧海都不以为意。可这回轮到楼心月，他连一丝争抢的迹象都不能容忍。
要是可以，他情愿把心月放在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地方……
“即便她姓方，你是她族兄，我与她之间，和她跟二兄你之间，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方沧海被话逼得没有退路，心底反倒倏然萌生出勇气：“不一样在，我照顾她，是发自内心的情愿，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即便不是‘兄长’，我也要如此。”
他的语气尽管，却十分恳切。
月下疏影朦胧，方泓合上折扇，看向方沧海。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这一句话好似当头一棒，方沧海怀疑是那杯酒的缘故，他竟被问得一阵眩晕。
“不是。”
“那个方书瑶，我确实没听过族里现在有这号人。你老实告诉我，她是不是就是那个隐月宗的楼心月？”
“你弄错了，二兄。她是她，书瑶是书瑶。”
方泓并不糊涂，相反他年纪轻轻执掌星潮的生意，脑袋十分精明，尤其是在男女情爱之事上。
方沧海被他一眼看穿。
那女孩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这个万年不化的弟弟情窦初开，竟然喜欢上了她。
现在，也只有方沧海不承认，那姑娘不知情。
方泓没想到去一趟酒楼居然发现如此重大的情况。
“叶菱婳说，你们在镜阵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大人的模样。你是不是那时候对她上心的？”
“我没有。我对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泓的折扇啪一声打在掌心，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今日就要治一治死鸭子嘴硬。
“你不喜欢她，那还从镜阵回来就魂不守舍？如今她来了，你的魂倒是回来了，就是只围着她一个转。”
方沧海握紧手：“不是。”
“你不是？那怎么防贼一样防着其他男人，想要她只看见你？”
“够了，”方沧海的呼吸乱了些，“你不要再说……我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他心乱如麻，却不愿让方泓知晓自己被楼心月种下命种的事，谁知道他还会说出多么让他方寸大乱的话？
“沧海。”
方泓看了他半晌，眯眼笑着试图把他那张冰玉似的脸找出点裂缝来，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不需要他添油加柴，方沧海就会把自己困得出不来。
“二兄好言劝你一句，情之一字，可是会销魂夺魄的。”
方沧海默不作声。可那句话逐渐在心头明晰。
销魂蚀骨是真，但……喜欢她，也是真吗？
墨色双眸有一瞬间的迷惘，随即清明如初，他想到那颗赤色的莲子。
他为了她，不，应该说是为了他自己的心魔，居然跑来直接告诉方泓不要靠近她。这确实不像自己会做出的事情，倒像是身体里长出了另一副血肉，让他控制不住做出来的。
可是，这竟然就是他内心所希望的……
心月身边只有他一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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