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心月顿觉不解,怎么摔的是她,反倒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于是上前了一步,去瞧方沧海在做什么花样。
她一靠近,他周身便像凝住了一般,只偏过头不看她,耳根脖颈越发烫。所幸今日穿的云鹤书院的袍子,脖颈上有道标志性的天水碧领子,把肌肤遮挡了大半,不然她离得这般近铁定要露馅。
离得近,一股子女孩儿的香气也随风扑来,热腾腾,软绵绵的,不是胭脂香露的气味,而从她身子血肉里透出来的,一闻到便好像他把她整个拥进自己的身子里,越发血脉贲张。
方沧海下意识运转心法,往日熟悉过千百遍的法诀一遍遍在心头暗暗念出来,才勉强收拢心神,尽可能风平浪静地看向她。
哪知楼心月也正定定瞧着他,四目相对了一瞬,他很快垂下眼。
“你瞧我做什么?不是要自己走?”
楼心月笑着打趣道:“我瞧你面壁思过,想是方才哪里惹了你。”
听她言语似乎在关心自己,方沧海心中又是一暖:“我……无事。”
“那你怎么见我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
方沧海想,洪水猛兽尚可以拔剑驱除,可他这症结藏在那颗小小的命种里,现在种进了他的魂魄。
更可怕的是,他竟没有一刻想着拔除命种,每每狼狈动摇,还觉得甘之如饴,期待着下一次。
楼心月总觉得这次见方沧海很不一样,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或者说,他有时候给她的感觉和以前无二,有的时候,倒像是身体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她不过是亲了他一下,威力如此严重?还是说……他觉得丢脸臊了,打算怎么对付她?
一番思索得出结论,走为上计。
她不声不响地挪动脚步。
“你去哪?”方沧海飞快抓住她的腕。
她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当然是回春华堂了,难道我要陪你耗在这?”
方沧海现在确定,她并不熟悉云鹤书院。
春华堂只用来授课,女子住所在西北角的漱玉斋。
他会心一笑,不觉得是大事,道:“那春华堂近来在修缮,学生大多去问斗楼上课,你过去住不了校舍。”
她只觉麻烦,什么阁啊楼啊斋的,读个书而已,有必要这般麻烦吗?好在她不必长久待在这。
“你既是第一次来,现下临近旬考,想必没有空的校舍了。就是有,她们几人也结为同伴一同进出,你愿不愿意过去。”
楼心月面露犹疑。他知道被说动了,淡声继续:“问斗楼那边有供达官贵人下榻的厢房,你习惯一个人住,很方便。”
“啊?达官贵人?岂不是很贵?”
她好不容易有了些零花钱,只想攒着,可不愿意挥霍。住处清净就好。
方沧海想了想:“……你是书院的学生,入学时交了束脩,这笔账还存在院务府,不必给钱。”
楼心月表示怀疑,那他们怎么都住校舍?
方沧海拿过她的玉牌,认真摆弄两下:“嗯,不错,与我想的一致。”
“真的吗?”她接过玉牌反反复复地看,不想这么多年过去,方玄嶷给女儿存的那笔束脩钱还没动。
这……虽然有点过意不去,可方玄嶷都把玉牌给她了,那这笔钱……
不成,方书瑶这女孩的事情听得她唏嘘,她虽然不在世了,可存在院务府的银子是父亲给她存的,谁也不能动。
可是,她要是不去,往后岂不是没地方住,方沧海不依不饶盯着她,说不定还会引起怀疑。想了一想,倒不如先去住着,等过几日搞点银钱,再原封不动地还进去。
她定下心神,慢慢点头:“那只能先这样了。”
方沧海暗暗松了口气。
“我带你去问斗楼。”
楼心月边走边仔细瞧令牌,她看着怎么就是块普通的玉牌,方沧海却能瞧出存了多少银子?
罢了,说不定是用的什么秘法。不必纠结。
云鹤书院占地极广,当中一条漉水蜿蜒而过,气象磅礴。问斗楼则是主学堂,修成三座宝塔状,呈拱合之势,雕梁画栋,直插云霄。
此处位于云鹤书院正中央,左右两边是钟楼和鼓楼,离春华堂、漱玉斋都近些,尤其是秋爽阁,不必乘船乘轿,穿过一片桃林便能望见秋爽阁的高楼。因此方沧海带她过去,并未废多少脚力。
他把楼心月安置在院务前厅,见她坐定取了茶点吃,心中总算一块大石头落地。
人留住了。
思及此处,方沧海脚步都轻缓了些,走到内堂取出几锭银两交予院务,选了一间最清静、最宜起居、还离秋爽阁最近的厢房,托院务置办女孩用的东西。
“这间屋子宽敞清净,只是不知住客姓名?”
方沧海犹豫一瞬。
她么,肯定不叫方书瑶的,只是不知她到底是何身份,又何时能告诉他呢?
他的心里埋下一颗期待的种子,却不免忧虑失意,不知道会不会有发芽的那一天。
“心月。”
“唔,记下了。三公子,心月是您的……”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他握了握掌心,想不出他要以何种身份在她身边,帮她办这些事。
之前,他可以仗着是她“叔父”,光明正大大包大揽。现在这身份行不通了,简直让人忧心如焚。
思来想去,他都说不出一个最满意的词。
“先不填了吧……总之,是她最亲近的人。”
他手心一紧,下意识握了一下,好像被人捉住最隐秘的心事。
“这……”
“放心,我替她担保。”
院务终是点点头,在名册上记录几笔。
楼心月正捧着块芋头糕吃,见方沧海出来,擦了擦脸颊上的碎屑,拍拍手站起身。
他一到她身边,烦恼焦躁都一扫而空,望着莲瓣似的小脸,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安定。
“你们这书院,平日有赚钱的门道?”
“你缺银钱?”
“倒也不是,钱多不压身嘛。”
“你要是缺,可以找我。”
“那不行,我们两个还没熟到那个地步,平白惹人闲话。”
她这一句话就掀起他心里惊涛骇浪。方沧海看着她的眼睛,冷冷道:“谁会闲话?”
楼心月也是一时口快,觉得两人现在不到掏家底的地步,说句客套话意思一下,却不想惹他恼了。
“我师……家里给了我银子,要知道我使男人的钱,会打断我的腿的。”
他心中一阵烦躁,家里不许又怎样?反正她现在已经使了他的钱。
方沧海垂着的双眼更加晦暗:“男人?你把我当男人?”
楼心月呆住。
你不是么?
话一出口,方沧海顿觉懊恼,后悔刚才有些沉不住气:“我有名有姓,往后不要这样说我。”
楼心月摩挲着手指。方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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