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江迟的消息时，林露露正靠在张嘉树怀里小憩。
手机隔着手袋震了两下。
她皱了皱眉，闭着眼摸向座椅下方，勾住包带，将手袋拎到腿上。
取出手机时，脸颊仍贴着少年的手臂，懒得坐直。
【阿姨的朋友怎么样了？】
林露露看清消息，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恢复得还不错，我现在在车上，准备回家了。】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
【你在学校乖不乖？】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的张嘉树便动了。
他扶着她坐起一些，手臂从后面绕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下巴搁在她肩侧。
“姐姐怎么不睡了？”
林露露下意识将屏幕按灭，手机翻扣在腿上，转过脸看他。
“总要回消息呀。”
她说得坦然，手却顺势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张嘉树垂眼看着她，笑了一下。
“姐姐好不容易肯来见我，我当然要请假。”
他替她拨开压在衣领下的头发，动作很慢。
“江迟哥挺好说话，没问几句就批了。”
林露露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这个名字从张嘉树嘴里说出来，忽然便多了些别的意味。
江迟还在关心她探病顺不顺利，而她此刻正窝在另一个人的怀里，连回复他的谎话都没费多少心思。
她抿着唇，抬头问：“你什么时候从他那里辞职？”
张嘉树扶着她肩膀的手稍稍停住。
“为什么要辞职？”
“换个地方不好吗？”
“可我挺喜欢那份工作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像是真的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而且姐姐想见我，也方便。”
他低头看她，“以后你可以多来几次。”
林露露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从他臂弯里坐起来。
“我去那里，又不可能只找你。”
张嘉树没有接话。
她等了一会儿，转头看他。
“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和江迟在一起？”
他望着她，片刻后才低声说：“总比见不到你好。”
林露露原本有些不耐烦，听见这句，又慢慢松开了皱着的眉。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傻不傻。”
张嘉树任她拉着，仍旧看着她。
林露露挪近一点，声音也放软了。
“我拿钱供你读书，不好吗？”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指节，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新伤。
“我又不是不管你。”
张嘉树低下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上的指尖。
他没有马上答应，只将那只手握住，拢进掌心里。
“姐姐现在说的，还算数吗？”
林露露一顿。
随即，她握了握他的手，语气笃定。
“当然算。”
“那就好，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
江迟摘下头盔，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乱糟糟地压在眉骨上。
他没顾得上擦汗，便打开储物柜，拿出手机。
聊天界面停在半个小时前。
【我在俱乐部，你要不要过来？】
他已经跑完几圈，林露露仍没有回复。
江迟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回去。
确认没有漏掉消息后，他才将手机放低，另一只手搭着柜门，半晌没动。
乔荞还在和许知抱怨刚才那场比赛。
“他今天吃错药了吧？最后那个弯非要跟我抢，我再晚一点收...”
她说到一半，瞥见江迟的脸色，声音停了下来。
许知也看了过去。
“先换衣服吧。”
她和乔荞轻声说。
乔荞皱了皱眉，将头盔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跟着许知进了更衣室。
柜门合上，她才低声问：“江迟今天怎么了？”
“不清楚。”
乔荞扯开赛车服的拉链，坐到长椅上，低头换鞋。
“多半又是林露露。”
她把鞋带抽紧，越想越烦。
“江迟这狗，一谈恋爱就什么都顾不上。真希望他这回能长点记性。”
许知将脱下来的赛车服挂好，转头看她。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林露露会让他吃亏？”
“我认识她多少年了。”
乔荞拿起毛衣，套过头顶，红发被领口带得散了一脸。
“别人越把她当回事，她越不把别人当回事，她知道你舍不得走，就敢一次比一次过分。”
许知没有接话。
“我提醒过江迟。”
乔荞伸出手臂，将袖口往下扯，“他说我不了解露露。”
她学着江迟那时的语气，自己先气笑了。
“行，我不了解，就他了解。”
许知低头整理大衣。
乔荞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脸来。
“对了，前几天在餐厅碰见的那个男生，是不是也在这里上班？”
“张嘉树。”
“对，就是他。”
乔荞挨近了些，声音压下去。
“以前聚会，穆雪莱提过：说林露露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上了，追得特别紧，人家不答应，她就找人就去找他家里的麻烦。”
许知扣纽扣的手慢了下来。
“后来他父母出了事，直接逼得他父母跳楼了，她又让家里资助他和妹妹，穆雪莱说这事的时候，还觉得林露露挺厉害。”
乔荞脸上的厌恶没有遮掩。
“我当时就问她，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更衣室里静了片刻。
乔荞拎起外套，低声骂了一句。
“要真像她说的那样，和害死人有什么区别。”
许知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江迟不是没有分寸。”
许知说，“只是还没碰到他不能忍的事。”
乔荞看她一眼。
“你倒对他有信心。”
“算了，一会儿吃什么？我饿了。”
两人刚从更衣室出来，便看见江迟站在吧台前。
他外套都没穿好，一边袖口卷在腕上，手机贴着耳边。
电话大概还是没接通，他将手机拿下来，神情比方才更急。
“你们先玩，我去趟露露家。”
“怎么了？”
乔荞走近一步。
“没什么，找她有点事。”
江迟拿起车钥匙，勉强应付了一句，转身便往外走。
“江迟！”
他已经推开了门。
乔荞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气得抬手叉住腰。
“得，饭也不用吃了。”
许知的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正在回林露露家的路上。】
她看完，将屏幕按灭。
“乔荞。”
许知抬起头。
“我们也去一趟吧。”
“去她家？”
“江迟脸色不太好，我有点不放心。”
乔荞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叫车。
“行，真吵起来了，好歹有人拦着他。”
——
出租车停在林家门外时，江迟的车已经停在前院。
驾驶座的门没关严，钥匙也没拔。
乔荞付了钱，快步下车。
林家的佣人认得她，刚要招呼，门厅里便传出了林露露的声音。
“江迟，你听我说。”
许知跟在乔荞身后，走到门口。
客厅里，三个人正僵持着。
张嘉树坐在沙发一端，林露露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手机。
她的动作有些仓促。
江迟站在几步之外，视线落在两人之间。
几分钟前，佣人领他进来时，林露露还窝在张嘉树怀里。
她侧坐着，两条腿搭在沙发上，肩背靠着他的胸口，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他的手指。
张嘉树的手臂环在她腰间。
她看见一段有趣的视频，笑着将手机往后递了递，仰头问他：“是不是很傻？”
张嘉树低头看屏幕，下巴几乎碰着她的头发。
林露露嫌他看得慢，往他怀里又靠了一点，握着他的手，将屏幕上的进度条拖回去。
江迟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
直到佣人叫了一声“小姐”，林露露才抬起头。
她脸上的笑没有立刻收住，先愣了一下，随后猛地坐直，从张嘉树臂弯里挣出来。
“你怎么来了？”
江迟没有回答。
他原本还在想，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陪母亲在医院待得太久，忙得连电话都顾不上接。
所以他一路过来，甚至没想好见面要说什么。
现在倒不用想了。
林露露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江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提前说，你们好坐开一点？”
林露露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嘉树，再转回来时，语气放缓了些。
“我们就是一起看个视频，你别多想。”
“一起看视频，要坐他怀里？”
“我刚才有点困，靠了一下。”
“那他手放哪儿？”
林露露抿住唇。
江迟的声音并不高，她却第一次觉得，他这样看着自己，比发火更让人难以应付。
她伸手去拉他，被他避开。
“江迟，他就跟我弟弟一样。”
林露露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收回来。
“我妈妈资助他们家很多年了，我早就认识他，平时相处随意一点，没你想的那些事。”
张嘉树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开口。
他的手臂已经收了回去，神情看不出慌乱。
江迟转向他。
“你今天不是去城南医院了？”
张嘉树抬头，还没说话，林露露便接过去。
“我们就是在医院碰见的。”
“你陪阿姨去看朋友，他也正好在？”
“是啊。”
“然后又正好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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