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有关卫疏的大道消息、小道消息如片片飞花飞入公主府。
李乐音伏卧于桃花小榭桃树旁的榻上,边吃着樱桃,边听着她派出去的人打听回来的消息,不知不觉间,一篮樱桃少了大半。
窈娘侍在一旁,说道:“如太后所言,这位卫家小郎君并未婚配。他乃家中小幺,六岁丧母,父亲续弦后未有所出,兄弟不多,只有一位嫡系兄长,与他感情甚笃。”
“卫小郎君自幼颖悟过人,敏慧好学,深得其叔父养正山人卫鸿乙的喜爱,养正山人膝下无子,便将卫小郎君带在身侧,日日悉心教导。只是,纵使卫小郎君才学颇丰,卫氏族内大小事务,他却是半点都不插手,全权为他父兄操持。”
“常说两句话,一句是‘有事找我阿父’,另一句是‘有事找我阿兄’。其父爱其聪慧,却怒其不争。”
“而卫小郎君呢,闲散度日,品酒、斗诗、看话本子,听说他前阵子差点收拾包袱,归隐山林去了,不知是何缘故,未能成行。每月初一,他都会在云水居有一场聚会……”
今日正是初一,李乐音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院墙东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她示意窈娘放低声线,听清了——
“嘘——你们低点声音,不要吵了!再吵公主就要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已经知道了。
“沈惜,别藏了。”李乐音道,“带他们出来吧。”
墙后,磨磨蹭蹭挪移出来三人。
除去沈惜之外,还有二人,一人高大魁梧,一人斯文俊秀,但面色有些苍白,分别是薛跖与周辰安。
三人身后,还缀了条小尾巴,年龄尚稚,样貌灵秀。
是江月奴。
站在最前头的沈惜一脸歉意,可怜兮兮地低着头,道:“搅了公主兴致,为臣等罪过。”
李乐音看了看他们,道:“怎么都愁眉苦脸的?躲在墙角下又在作甚?”
江月奴年十一岁,是府里最小的,公主一问,他便立马接话道:“方才沈惜哥哥说,‘公主府要有驸马了’,
薛跖哥哥紧接着说‘竖子!能得公主青睐,算他三生有幸!待他入府,我倒要好生见识一下,驸马是个什么人物’,
辰安哥哥说‘何需等到驸马入府才能见识?这卫氏想来是洛水卫氏,洛水出美人的洛水,养正山人卫鸿乙的卫,六大氏族的氏,真是来头不小,这婚事八成是太后所赐’
薛跖哥哥接着他的话说,‘公主乃至情至性之人,行事一贯率直,试想她对卫郎君惊鸿一瞥,自此魂牵梦萦,永世不忘,未尝没有可能’
辰安哥哥说‘不呛几句,汝会死否’
薛跖哥哥说‘谁呛你了?小肚鸡肠’
二人便吵起来,然而沈惜哥哥说,‘吵吧!吵吧!等驸马入府,将我们统统打发出去’,辰安哥哥与薛跖哥哥便不吵了。
知道公主在桃花小榭这边,我们就一起来到墙下偷听,看能不能提前探听到一些消息。”
沈惜忙去捂江月奴的嘴,然而尚未来得及,江月奴已经被窈娘带至李乐音眼前,一板一眼地把话说完了。
听完后,李乐音并非对他们谈话的内容做出点评,而是先对江月奴说道:“你倒是诚实,可墙下偷听,实非君子所为,月奴,日后可不要再做同样的事。”
江月奴点了点头。
沈惜连忙上前,道:“公主,来偷听是我的主意。要怪就怪我吧,不怪月奴。”
薛跖跟着趋前一步:“休要将责任担在你一人之身,要怪,就一起怪我们四个。”
周辰安亦点了点头。
李乐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几个,道:“如此齐心?那待到驸马入府,要将你们赶出去时,也一赶赶走四个,你们看如何?”
四人皆是脸色一变,尤其沈惜的脸色最为难看。
江月奴立刻叫道:“公主不要!”
沈惜紧张不已:“公主真的会允许驸马将我们赶走吗?”
李乐音挑挑眉,道:“那自然是……我在,你们便在。”
几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唯有薛跖深吸一口气,眼里些微光芒闪动。
李乐音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个刀伤透骨也不喊痛的男人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真是稀奇,她问:“驸马对你们而言,竟有这般可怕?”
沈惜道:“不怕驸马,只怕离开公主。”
李乐音道:“这是永乐长公主的公主府,不是驸马的公主府,他还管不到你们头上!”
她言语间,自有一股天家掌握生杀予夺之权、不容他人置辩的威严。
此言一出,几人脸上纷纷露出云开雨霁的笑容。
李乐音看见他们这般,想起什么,又道:“不过,你们也莫要让他为难。”
几人纷纷点头。
应得如此爽快?这可不常见。哪回不是薛跖与周辰安意见不合,非要争几个来回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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