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叙下意识想拒绝。
她已经被ARC这三个字母整怕了。
但话刚要脱口就被她自己拦住。她看着帕洛玛的脸，轻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知道你可能对我很警惕。”帕洛玛说，“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让我详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帕洛玛，当地人，是ARC恰帕奇奇分部负责人，同时兼任联合矿业恰帕奇奇合伙人职务。”
游叙看着她的头发，疑惑道，“本地人？”
“啊，您是觉得我长得不像么？”帕洛玛做了个邀请手势，“不如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游叙沉默片刻。
“你说你是矿业的本地合伙人。”她说，“那我想去矿场看看。”
帕洛玛眉头轻轻一挑。
“当然可以。”她转过身，指尖指向远处一辆黑色的SUV，“请您上车吧。”
晏衡抓住游叙的手。
游叙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跟着帕洛玛走向那辆SUV。
车内收拾得很干净，还有股淡淡香气，像是香水或某种空气清新剂。帕洛玛坐在副驾驶上，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恰帕奇奇的路面质量很一般，就算再好的车行驶起来也会磕磕绊绊。游叙看着窗外，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做联合矿业的本地合伙人？”
帕洛玛从车内后视镜看她。
“很难理解？”
“你应该知道矿场在对恰帕奇奇做什么。”
帕洛玛摇头。
“这只是一点……阵痛的代价。”她看着前面，“你不知道，在矿场入驻之前恰帕奇奇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尽可能往落后与贫穷上想吧，你知道连水泥路都没有的城市是什么样吗？”
游叙沉默片刻。
“现在这样就很好么？”
“起码大家能挣到些钱。”帕洛玛转过头，“凡事都有付出才能得到，我觉得很公平。”
游叙没有再说话。
车子慢慢开到城市边缘，在一座大楼前停下。这座楼大概是游叙自打到了恰帕奇奇之后见到的最现代的设施，设计简洁优雅，还有个很气派的大门。建筑内部装潢同样精致，地上甚至铺了地毯。帕洛玛领着游叙上楼，进了一间会客室。有人给他们端来茶水，还有一块闻起来就很香的芝士蛋糕。
轻松舒缓的音乐在室内流淌。
游叙从窗户往外看，矿场离这里不远，隐约能听到机器运作时的嗡鸣。那里看不到一点绿色，只有银与黑的工业脊椎在棕褐色土地中延伸。她回过头，帕洛玛正取出一本小册子。
“那是什么？”
“这是我的诚意。”帕洛玛把小册子放在桌上，“但在此之前，让我先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的目的。”
她的表情很严肃。游叙默认。
“那托海的马主任已经被撤职了，但黑石的去向是个问题。”帕洛玛说着，审慎打量游叙的表情，“我知道您之前曾在那托海遭遇过……一些不愉快。但请您先听听我的请求。”
她深深吸了口气。
“恰帕奇奇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们需要出路，但出路不是不能是联合矿业——我刚刚也说了，现在只是阵痛。我们必须有自己的筹码，我为此想过很长时间，也许黑石是个好办法。”帕洛玛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继续道，“您的身份很特殊，也许您可以帮我们。作为报酬，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您可以尽管提。”
游叙沉默地看着她。
马芳兰没对ARC说实话。她想。
“你可能要失望了。”游叙说，“我做不到。”
“不不不，您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帕洛玛急切道，“我并不想让您和黑石融合什么的，只要您能激发它的力量，让我们、不，恰帕奇奇‘进化’就可以了！我们都知道，黑石能做到，对吧？”
进化……？
游叙看着帕洛玛的绿眼睛。
“你……”她说，“你想让所有人进化？你问过当地人的意见吗？你知道黑石带来的进化也不完全是正向的吗？”
“我知道！但是恰帕奇奇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帕洛玛忽然提高了声音，桌上茶水在杯中微微震荡，“我当初为了救恰帕奇奇带来了联合矿业，但是结局你看到了，工人们连买什么的权力都没有！我们自己的神明，自己的火仪式，那些流传了上千年的东西都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你……我学过你们的近代史，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游叙的手指蓦然攥紧。
帕洛玛略略放缓了语气，“我向总部申请了地方性试验，只要我们能成功……恰帕奇奇就能真的靠自己站起来，对整个格拉纳都有意义！”
游叙感觉自己脑子的一部分在疼。
“不。”她说，“你说的地方性试验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恰帕奇奇回到自己应该在的轨道上，你见过我们和异常物共生，但那只是生活奇观，还没到独一无二的地步。我要让整个恰帕奇奇展现出真正的价值，让整个世界都看到我们！”
脑子里的那根神经更疼了。
游叙低声说，“可你甚至都不是本地人……”
“那又有什么要紧？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就是格拉纳人！”帕洛玛猛地站起来，椅子咯噔一声，“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一定觉得我在骗你。来，跟我来。”
她伸手要去拉游叙的手腕，只是指尖还没碰到，就被晏衡拦住了。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帕洛玛微笑，“但你可以相信我，我没撒谎。游小姐，你们二位请跟我来。”
她率先走出门口。晏衡低声对游叙耳语，“你打算怎么办？”
“跟上去看看。”游叙皱起眉，“我没想到……”
晏衡按一下她的眉心。
“没事，如果她要强留你我们也能出去。”晏衡说，“不要皱眉。”
游叙顺从他的力道松开眉头，对他笑了一下。
两人走出门口。
帕洛玛在电梯门口等着他们。进门后她按了地下层，电梯缓缓向下坠落。
再出来时，气氛已经和楼上截然不同。
看得出来这里没有认真装修过，地面还是水泥的，墙面也只是简单抹了腻子。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化学药剂与消毒水气味，这味道让游叙瞬间联想到了些不好的回忆，下意识抓紧晏衡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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