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地方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游叙知道，晏衡也知道。
她抓着垫子的手收紧了。
“如果……”游叙听到自己干干的嗓音，“帕洛玛来了呢？”
“那也不一定会有个好结果。”晏衡说，“已经开始乱了。”
人群在涌动着，游叙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踩踏事件，因为在人群密度极高的情况下人们是看不到周围的，他们只能被裹挟。这里像是仅有的一小片孤岛，可如果不尽快离开，孤岛也会迟早被潮水淹没。晏衡背起坎德拉里亚，喀喀由卡米拉抱着，三个人竭尽全力想从人群里出去，但没有用。
人、人、人，到处都是人。
那个本来摆在垫子前的玻璃瓶被踢倒了，玻璃四碎，里面的液体和羽毛一起溅出来，又被人群踩在脚下。
游叙的手在轻轻颤着，她看到了无数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蛛网般从地上升到天上，可是她不知道该拨动哪一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拨。如果港口的事再一次发生呢？如果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仍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呢？
她救不了……
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其他人。
“停下，快停下……”坎德拉里亚模糊地呓语着，“不要，不要……”
停不下了。
游叙听到了第二声枪响。
“他们要杀了我们！”
尖锐的叫声带着惊恐的颤抖，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他们要杀了我们！”
人群推挤着，游叙几乎要窒息。她忽然想到人潮为什么叫人潮，因为每个人都是一滴水，在浪涌的裹挟里是没有话语权的。这种情况里没有人能挣脱出去，她耳膜轰轰作响，只能祈求不要再有第三声枪响。
“小心！”晏衡必须要很大声她才能听见，“别摔倒！”
一旦摔倒就没有爬起来的机会。游叙明白。
但这件事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四面八方都是人，粗糙的衣服面料挤来挤去，夹杂着炎热天气里人身上不太好闻的气味。游叙头晕目眩，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挤，细细密密的金色丝线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是种阻碍，因为它们加重了她的眩晕。
世界开始有重影。
游叙徒劳地伸出手，指尖不知道擦过了谁。紧接着她听到一道尖锐至极的声音在外头炸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黑板，但比那响十倍。人群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纷纷捂住耳朵。
一口气从游叙胸腔里呼出来。
她努力踩着地面站稳。
看不见晏衡在哪，只有嗤嗤拉拉的尖锐声音还在响个不停。她捂住耳朵，左右张望。
上哪去了？
没找到人，倒是那声音渐渐低了，变成一个夹着电流音的女声。
“请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游叙猛地抬头。
是帕洛玛。
她现身了！
“这一切都是误会，兄弟姐妹们。矿场没有要杀死大家的意思，他们只是害怕了！我对之前发生的事很抱歉，但是还请大家散开一点，让受伤的兄弟姐妹们有空间能出来，受到妥善诊治……”
“骗子！”
另一道尖锐女声骤然打断了她的话。
“帕洛玛，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吧！如果你心里真的还惦记着我们的话，你不会让矿场为所欲为这么多年！那些该死的土匪用枪打坎德奶奶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开枪时你又在哪里？你以为出来说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吗？”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帕洛玛提高了一点声音，“我发誓我会给大家一个好结果的！但是坎德奶奶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还有受伤的人们，大家总要让他们接受治疗对吗？大楼里就有医疗设备，这是最快的方法……”
在众多摇晃的脑袋间隙，游叙终于看到了帕洛玛。
她站在一辆车的车头上，举着大喇叭，想必刚才那几声尖响也是这喇叭传出来的。帕洛玛头发有点乱，身上只有衬衣没穿外套，衬衣有一边衣角在外面，两粒扣子错了位。她还在说话，但看她的表情，更像是在恳求似的。
“谁知道你在矿场里准备了什么！”那人在喊，“你们总是有办法能让人消失！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是恰帕奇奇人！”帕洛玛高声说。
“金发绿眼的恰帕奇奇人吗？厚颜无耻的米里奥尔白人！”
游叙看到帕洛玛握紧了手中的喇叭。
“你们可以派一些人进来监督。”她妥协了，“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出道路，好叫他们接受治疗。”
人们面面相觑，几十秒后，游叙终于感觉到有新鲜空气流到面前，人们正在慢慢散开。她抓紧机会，挤到人群前头，看见晏衡背着坎德拉里亚在那里。
“晏衡！”她叫他，“坎德奶奶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需要立刻接受治疗。”晏衡说，“还有几个人在刚才的拥挤中受了伤。”
“枪响没人受伤吗？”
“他们对天鸣的。”晏衡说，“走吧，进去。”
游叙帮忙扶着坎德拉里亚，手还有点抖。卡米拉抱着喀喀跟着她，四个人一起经过帕洛玛身边。
帕洛玛低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几秒。
游叙撇开眼，进了矿业大楼。
大厅里面临时腾出来了一块地方安放伤员，受伤的人不少，多数都是在拥挤中受的伤。几个人把坎德奶奶安置在角落里的一张垫子上，过来一个医护人员，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问题不大，可能会有轻微脑震荡。”大夫说，“但是老人上年纪了，要小心后遗症。我先清一下创，让她躺着休息一会，有事叫我。”
喀喀呜呜叫着围在坎德拉里亚身边，卡米拉摸了摸它。
眼见一切步入正轨，游叙按了一下晏衡手背，两人对视，游叙朝外一扬下巴。
晏衡点点头，游叙悄悄起身，走到外面。
帕洛玛站在那。
看见游叙过来，她一声不吭地递过来一瓶水。
“坎德奶奶跟你谈的什么？”游叙问。
“问我羽蛇神在哪里。”帕洛玛说，“还有那瓶饮料是不是真的。”
“你没告诉她？”
“我说我不能告诉她。”帕洛玛望着远处，“我没想到她会……”
游叙拧开水瓶。
还有些人没有走，在矿业大楼外面徘徊。他们的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情。游叙看到坎德拉里亚的垫子还在那里放着，只是上面染了血，还被踩了很多脚印。她想过去捡起来，帕洛玛拉住她，叫一个工人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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