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就开始天黑了，黑掉以后火光会很明显，所以我们得在那之前结束。”坎德拉里亚不紧不慢地说，“小卡洛，你和喀喀去玩吧。”
卡洛莱那拍拍喀喀的后颈，小异常物站起来，发出两声呜呜低叫，张开嘴，吐出一大捧万寿菊。
……真难以想象这么个小东西是怎么装下那么多花的。
坎德拉里亚把万寿菊放在一边，跪坐在地上，伸出手，在河边松软湿润的沙土上画了一个大圆。
游叙蹲在另一边静静看着。
坎德拉里亚从她带来的那个口袋中拿出几样东西，挨个放在地上。东边放糖果，南边放科帕尔树脂，树脂的质量应该很好，纯净度很高；西边放巧克力，北方则放万寿菊。风从河对岸轻轻吹过来，坎德拉里亚拿出一支蓝色的蜡烛，点火，火苗腾一下升起来。
树脂开始融化了，游叙又闻到那种气味，苦的，像松木，夹带一点柑橘和蜂蜜香。昨天从坎德拉里亚的房子里出来以后很长时间她都能闻到衣服上有那种气味，但今天的味道似乎更浓。
“小伙子。”坎德拉里亚叫晏衡，“请你注意一下四周，有些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那是矿场的眼睛。”
晏衡点头。
坎德拉里亚又换成昨天那种翻译器无法翻译的古老语言，看手势似乎是在跟四个方位的神讲话。接着是天，然后是地，最后一个手势放在额头上，游叙猜可能是祖先。
她把糖丢进火中，一点金色碎屑飞出来。巧克力，空气中多出一点融化烧焦后的甜苦味。
“祂在看着你呢。”坎德拉里亚说。
“我吗？”游叙问。
坎德拉里亚点点头。她把手合起来，放在脸颊前面，弯起脊背。
“我们的羽蛇，长翅膀的、绿色羽毛的蛇，带来风和雨的，让玉米和甘蔗生长的，从天上落下又从地下升起的，我们的蛇。你的孩子们想知道，你在不在。”
火依然在噼啪燃烧着，但是只是向上。科帕尔树脂的烟也笔直向上。游叙抬起头，河岸上树叶子哗啦啦响着，夹带着泥土和水气味的风从她耳边经过，撩起一缕头发。
但是……火焰没有动。
坎德拉里亚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惊奇，她静静看着火焰燃烧，转头对游叙说，“孩子，你有什么问题，就来问吧。”
游叙一惊，“我问吗？”
“你是Toj，有些火的回答就该是你来听。”坎德拉里亚轻轻地说，“来吧，孩子，没关系，想问什么都可以。”
游叙犹豫着挪到火焰跟前，组织了一下措辞，低声说，“您好，羽蛇神，我叫游叙，来自地球的另一端。我身上背负了一个秘密，秘密的主人和我的母亲告诉我，您那里有最终的答案，所以我想问问您，您现在……所在何处？”
坎德拉里亚静静听她说完，从一旁的口袋中拿出一瓶甘蔗酒，浇在火焰上。
火刷一下升了起来。
烟雾变得更浓了，树脂的香气包裹着游叙全身。她看到淡灰色的雾慢慢落下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它缓缓向着游叙飘过来，触到她的鞋尖，围着她绕了一圈，然后散了。
坎德拉里亚眨了眨眼睛。
游叙求助地看向她，“坎德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羽蛇……认出了你。”坎德拉里亚缓缓回答，“祂向你投来了一瞥。但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为什么？”游叙情不自禁压低声音，“是祂不能……还是不想？”
坎德拉里亚看了一眼天色。
“天要黑了。”她答非所问，“等火燃尽，我们就回去吧。”
晏衡大步走来。
“能现在就结束吗。”他说，“有只鸽子在那边盘旋，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眼睛’。”
坎德拉里亚猛地抬起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嘀咕着，转向火堆，“我们的神明啊，我必须得走了，原谅你们的孩子们吧，这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
她话音刚落，刚才还升腾着的火焰渐渐低下去，熄灭了。
坎德拉里亚把灰烬扫进河里，重新提起她的包，慢慢站起身。
天色已经黑了下去，大概低纬度地区的傍晚总是这么短，好像只有一个眨眼太阳就消失了。坎德拉里亚抓住游叙的手，和她贴得很近。
“孩子。”老太太喘着气，低声说，“你身上有和我们的蛇一样的气味，我闻得出来。”
游叙愣了一下，“这就是您愿意帮我的原因……？”
坎德拉里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贴得更近了些。
“祂已经被遗忘、伤害太久了。”她低声说，“所以不愿意给你答案。倘若你的追寻真的有结果……”
她两瓣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手也慢慢松开了。
游叙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到坎德拉里亚脸上浮起一丝难言情绪，所有皱纹都垂下去，一点晶莹的东西在眼眶中滚动，随即没入沟壑中。
夜风带着微微凉意，拂过墙边的三角梅。不知道谁家种的夜来香香得令人害怕，云雾般凝结在半空中，随着人的走动粘在衣服上。一只野生的小骷髅从墙角窜出来，吓了游叙一跳，被晏衡赶走了。
坎德拉里亚最后说。
“那就替我向祂祈求，快快重回天上去吧。”
游叙和晏衡返回卡米拉家里随意吃了点晚饭。游叙洗了个澡，坐在床上擦头发，问晏衡，“你说坎德奶奶是什么意思？”
晏衡在画画，回，“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她希望羽蛇神回到天上。”游叙说，“是希望祂自由？还是别的？”
“不好说。”晏衡笔尖一停，“你觉得呢？”
“本地人对羽蛇神的态度很奇怪。”游叙想了想，“你说，他们这种能和神交流的人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什么？”
“嗯？”
“我是想说。”游叙凑近他一点，“她知道羽蛇神没死，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试图找过祂？而且还对外说祂死了？”
晏衡放下他的画图本。
“你觉得……”他神情凝重，“这里面有秘密？”
“不知道，可能是想保护祂？”游叙歪了下头，“毕竟我们是外地人，人家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但这件事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游叙擦干头发，拉过薄被。
“别画了。”她说，“睡觉吧。”
晏衡放下本子和笔，往床边走。走了几步，忽然一偏头。
“院子里。”他压低声音，“卡米拉在说话。”
游叙爬起来，凑到阳台边上，听到院子里确实是卡米拉在说话，似乎是在祈祷。她悄悄拉开一点阳台门，看到卡米拉在院子那座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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