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德拉里亚虽然状况稳定了，但是还没有清醒过来。几个人送她出去时还留在外面的人纷纷聚过来看她。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个中年妇女哽咽着说，“坎德拉里亚……你得快快好起来，好起来。”
人们找来一辆皮卡车，好让坎德拉里亚能平躺着回去。半路中她醒了，神情还很恍惚，低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怎么……有没有人受伤……？”
“坎德奶奶，安心休息吧，一切都很好，事情解决了。”卡米拉托着坎德拉里亚的头，低声说，“睡吧，睡吧，我们的神会在地下看着你。”
坎德拉里亚又慢慢把眼睛闭上。
把她送回小屋之后，几个妇女自告奋勇轮流来照顾她，她们做起活来都十分麻利。这里没什么游叙能插手的，就和晏衡一起回了卡米拉家里。
卡米拉还在坎德拉里亚那里没回来。
“这一中午过得真是跌宕起伏。”游叙说，“你受伤了吗？”
晏衡摇头。
“给我看看。”
游叙凑过去。
晏衡顺从地抬起手臂，任由她像古董商人检查瓷器一样检查他。不过他身上确实没有伤口和淤青，只有一点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土。游叙给他把灰尘拍掉，抱住他的腰。
两个人现在都灰头土脸的，不过也无所谓吧。
晏衡放下手，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游叙莫名感觉这个节奏很熟悉，细细一想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安抚她的。
“今天。”她闷闷地说，“真的有点可怕。”
“嗯。”晏衡说，“没事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直到游叙感觉有点头晕了才放开。她拉了拉自己衣服，正想去洗个澡，晏衡一下勾住她的后领。
“你受伤了吗？”
游叙顺着他的力道后仰，从下往上看他，“没有。”
晏衡垂眼，“给我看看。”
游叙挑眉，“你用我对你说的话对付我？”
“嗯。”晏衡说，“你没用能力吧？”
游叙直起身体，转了个圈面对他，“没有。你想怎么看？”
晏衡眯起眼。
他形状锋利且浓密的眉毛沉沉压在眼眶上，目光缓慢地上下扫过游叙，“抬手。”
游叙抬起胳膊，还上下挥了挥。
晏衡轻哼一声。
“腿呢？”
游叙高抬腿。
“没骗你吧？”她说，“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慌。”
晏衡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了。”
“嗯，我知道。”
“去洗个澡吧，睡一觉。”
“好。”
游叙拿着自己的浴巾和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晏衡轻轻呼出一口气，抓抓头发，坐到桌子边上，继续补刚才没补完的衣服。
他盯着衣摆破口看了一会，针尖穿出布料，但没落到对的地方。
歪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了那一针，重新补。
针尖慢慢移动到应该去的位置上，T恤布料上鼓起小山似的的尖峰，就要刺穿过去时，手忽然停下了。
因为晏衡发现自己指尖在颤。
他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一会，轻轻放下。
补不了就不要补了。
他站起来，放轻脚步，走到浴室门口。
水声。水从花洒里流出来，一部分落在人的皮肤上，一部分直接砸落在地，还有一部分溅到墙壁瓷砖上。
晏衡很仔细地一一辨别那些声音。
水声停了。现在是游叙在抹沐浴露？不对，不是沐浴露，她在搓洗发水。
泡沫卷起来的声音像海水涨潮后又从沙滩退去的那个瞬间。晏衡回想起她的心跳，总是很轻，很慢，让人担心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停止。他摸了摸自己的左侧胸腔，手掌下能感觉到轻微的搏动。
如果心脏能交换……
浴室里的水声再一次响起来。
可是在今天那种情况下，即使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也无能为力。他没办法让所有人散开，也没办法让惊恐的雇佣兵不要开枪。
如果游叙真的……
晏衡悄无声息地往浴室门口又靠近了一点。
他没办法左右她的意志，他也不想左右。
他只希望……
她能活下来。
能活下来就好。
水声潺潺，均匀且恒定地响着。
晏衡忽然皱起眉。
“游叙？”
他敲浴室门，“游叙？”
无人应答。
在长久的沉默之中，游叙感觉自己仿佛正在水中飘荡。她看见羽蛇神华美的双翼染血，苍穹之上凝固的星光坠落，把蛇身上每一根羽毛和鳞片都映亮。游叙这才发现，祂身上并不完整，而是有一个个坑洞和缝隙，每道裂缝间都积着一汪不流动的血。
与之前都不同的是，这次祂睁开了眼睛。
祂的瞳孔好像一面裂开了无数片的镜子，每片碎块里都藏着数万人影，倘若仔细去看，就会看到里面有许多熟悉的人。游叙和祂对视，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
她听到无数人在说话。
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也听不懂。只有将要淹没她的呢喃，那些呢喃声里有恐惧、愤怒、悲伤、感激、向往等等无数东西，让游叙头痛欲裂。
“别……”
她用力捶自己的额头，“停下……”
“停下！”
世界轰然停止。
羽蛇神慢慢游动到她面前。
游叙在祂眼中看到了自己，两个她在对视。蛇的眼中开始落泪，泪水沿着鳞片流下去，变成血。不知道为什么，游叙好像知道了祂是在为什么而伤心，尽管祂的心已经碎裂成成千上万片。
“坎德拉里亚……”游叙颤着嗓子说，“你知道她受伤了，是吗？”
蛇不回答。
祂张开伤痕累累的翅膀，向上游动，一直游到凝结的星光之间。游叙抬起头，看着祂卷曲的蛇尾，提高声音，“你在担心她，是吗？”
蛇尾也一并藏进了星光里。
游叙走了几步，那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游，又像在飘。
她往天上看，“她没事，只是需要休养！”
蛇依然不回答，漫天开始落下祂幻影般的羽毛。
游叙不知道祂到底是什么意思，努力看祂，但被那些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只好伸出手去挡。她还想再问问羽蛇神在哪里，可是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只能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看到的是卡米拉家的天花板。
游叙迷茫地眨眨眼睛。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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