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擦了一把汗，脸色很不好看。
“今早从南边运来的那匹绸缎，到了库房一查验，靠底下的那些全都受潮了，有的还长了霉斑。刘掌柜这会儿正气得不行，让您赶紧回去瞧瞧账目，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莲生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批绸缎他经手过，每一道环节都对过单子，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差错。
“受潮的有多少？”
“小半批，靠下面的那些都未能幸免。”伙计苦着一张脸，“刘掌柜说这批货是赶着月底卖的，现在出了这种事，赶不上工期，损失不小。”
白兰若放下碗，看着李莲生，“不用管我，你先去看看。”
李莲生点点头，转身跟着伙计往外走。
白兰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阿欢飞到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你不去看看？”
白兰若愣了一下，“看什么？”
“有妖气，”阿欢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你夫君遇上麻烦事了，你不给他撑撑场面。”
白兰若捕捉到关键词，妖气。
可西游二百年来，她见过的妖怪很少很少，阿欢竟然说这城里有妖气。
李莲生是一个打不过妖精的凡人，她当然要去看看，于是把碗里的饭以最快的速度扒干净，擦了嘴，跟沈秀交代几句，就往刘家绸缎庄去了。
绸缎庄的库房在铺子后面，白兰若到的时候，看见几个伙计正把一批批绸缎从库房里搬出来，摊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晾着。
那些绸缎原本应该是鲜艳光亮的，此刻却灰扑扑的，有的地方还泛着暗暗的黄绿色的霉斑，看上去确实糟了不少。
李莲生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着账本，正跟刘恒说着什么，刘恒脸色铁青，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是压着火气。
“这批货是走的水路，到了码头之后换马车运回来的，入库的时候我查验过，当时没有问题，绸缎干爽，色泽也正。库房我一直让人通风，不应该受潮才对。”
刘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咬着牙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动了手脚。”
李莲生没说话，只是把账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刘恒看。
“掌柜的，你看这里，这批货入库以来，库房钥匙只有你、我和老张头有。老张头跟着刘家十几年，不会做这种事，我跟你就更不会了。”
刘恒看着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有人配了钥匙？”
李莲生摇摇头，“不一定需要钥匙，库房后面的气窗，虽然窄小，但若是身形瘦小的人，勉强也能钻进来。我方才去看过，气窗的木棂有一根松动了，可以卸下来。”
刘恒的脸色更难看了，“所以有人故意从气窗钻进来，然后给这批绸缎洒了水？”
如果这是事情的真相，那这人非蠢即坏。
李莲生没有把话说死，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合上账本，目光落在正在晾晒的绸缎上。
“还有一点，这批货是从孙家的码头上过的，就是孙家绸缎庄的那个孙家。”
刘恒倒吸了一口冷气，在刘家开旭城分号之前，旭城也有几家绸缎庄，但都被孙家一一兼并，哪怕还有没兼并的，孙家也在旭城做到了一家独大的场面。
刘家的旭城分号一开，至少分走了他们三分之一的生意，有一些是老客户，老客户又介绍新客户，一时间名声大噪，大家都想试试刘家绸缎的好坏。
这样一想，还真有可能是孙家在背后搞的鬼。
白兰若正要朝李莲生走过去，余光忽然瞥见库房后面的墙头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速度很快，像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白兰若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蹲在屋檐上的阿欢，阿欢也看见了，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浑身的羽毛微微炸了起来。
“还真的有妖气。”
白兰若的心沉了沉，走到李莲生后面，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李莲生回过头来，见来人是她，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刘恒带着他们绕到库房后面，那扇气窗开在离地一人多高的位置，窗棂确实有一根松动了，歪歪斜斜挂在一边，上面还沾着些许暗绿的痕迹。
白兰若扶着梯子爬上去，凑近看了看，有股很淡的气味混在霉味里，寻常人几乎闻不出来，可她是妖精，嗅觉比凡人灵敏得多。
那不是普通的青苔，是妖气残留的痕迹。
李莲生问她，“你看出什么了？”
白兰若摇摇头，没有说实话，她不能告诉他这是妖气，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信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就是觉得奇怪，如果是人干的，为什么要把绸缎弄湿？弄脏不是更省事吗？”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弄湿了，绸缎不会立刻显现出问题，等霉斑长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天，查起来就困难了。”
白兰若点点头，一副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一解释，做生意和给人看病还真是不一样，给人看病，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做生意还得透过现象看本质。
她给阿欢使了个眼色，让阿欢去跟着妖气离开的方向。
阿欢扑了扑翅膀，无声无息地飞了起来，越过墙头，消失在另一边。
循着妖气，阿欢飞到旭城最大的茶楼，沉金楼。
阿欢落在沉金楼的飞檐上，爪子抓住瓦片稳住身形。沉金楼建得很高，气派非常，雕梁画栋，朱漆柱子擦得能照见人影，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一看就是旭城有钱有势的人常来的地方。
它顺着妖气的方向往下看，二楼临窗的雅间正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孙三爷，这人它只听白兰若和李莲生提到过，虽然没见过却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那张脸和孙夫人有五六分相像，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先转一圈，像在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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