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若没有再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沈秀才止住哭声，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白兰若跟李莲生说送沈秀回去，以防孙三爷去而复返。
李莲生点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沿着街往回走，沈秀跟在白兰若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白兰若走在前头，心里盘算着医馆的事，铺子刘恒让人帮忙物色好了，在城南的巷口，两间门面，后面还带着个小院。
等收拾好了就开张，开张前得先备些药材，还要找药柜，找个伙计……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沈秀的声音，“白姐姐，你是大夫吗？”
白兰若回过神来，可能是周杨刚刚跟她的对话有提到她是大夫，“嗯，我是大夫。”
“那……你能教我认药吗？”
白兰若回头看她，见她怯生生望着自己，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想学医？”
沈秀点点头，“我爹在世的时候就说，人有一技之长才立得住，我只会做豆腐，可豆腐摊子被孙三爷的人砸了，我想……学点别的。”
白兰若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既然你会做豆腐，又有学医的想法，不如做草药豆腐美容养颜，广开销路，如何？”
沈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忽然点起一盏灯。
“你真的愿意教我吗？”
“真的，”白兰若说，“不过学医很苦，要背很多方子，记很多药材，还要有耐心。你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沈秀连连点头，“我不怕苦，一点也不怕。”
白兰若被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莲生跟在后面，看着白兰若和沈秀说说笑笑，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个人啊，明明自己也没多大本事，却总想着帮别人。
帮过桃夭，帮过阿欢，现在又帮了沈秀，好像全天下受苦的人都跟她有关系一样。
送了沈秀回家后，日头已经偏西了。
白兰若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李莲生像她的影子一样一路跟着，沉默了一路，脸色算不上好看。
回到家门口，白兰若正要推门，忽然被李莲生拉住手腕。
“怎么了？”她回头，看见他那张紧绷着的脸，愣了一下。
李莲生没说话，把她拉进院子，反手关上门，才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她。
白兰若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你、你干嘛？”
“今天这样的事，不许再有下一次了。”
李莲生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眉头紧锁，唇角微微往下压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白兰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李莲生这副模样。
这个人平时脾气好得像一团棉花，怎么揉捏都不生气，她说什么他都说好，她做什么他都说对。
可今天，这团棉花忽然变成了一块铁，硬邦邦的，还带着点凉意。
“把手伸出来。”李莲生说。
白兰若愣了一下，脸上还有些微微的困惑，“做什么？”
“伸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身为一家之主的白兰若竟然真的乖乖把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
李莲生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在她掌心拍了一下。
不疼，轻飘飘的，甚至可以说是像一片落叶打在皮肤上。
可白兰若却觉得那一下像是打在她的心尖上，又酸又涨。
“李莲生……”他好像在打他，她想问问他为什么打她。
“你知道我有多后怕吗？”李莲生打断她，声音有些哑，“孙三爷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敢在大街上动手，就敢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动手。你一个女子，拿什么跟他们斗？”
白兰若想说什么，又被他堵回去。
“你想说沈秀可怜，你想说路见不平，你想说不能看着一个姑娘被人欺负，我都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呢？万一那个人手里有刀呢？万一他不讲道理呢？万一他打你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很害怕，很害怕像当年失去母亲一样失去白兰若。
所以本能使然，他挡在她面前，希望成为她的铠甲。
白兰若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看着李莲生泛红的眼睛，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李莲生，你听我说。”
李莲生看着她。
“我不怕他们，”白兰若很笃定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莲生摇摇头。
白兰若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毒药，”白兰若说得风轻云淡，“我从山上采的一种草药，晒干磨成粉，撒在人脸上，轻则红肿起泡，重则失明毁容。他们要是敢靠近我，我就撒他们脸上。”
李莲生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准备。
白兰若把纸包重新放回袖子里，拍了拍，语气也染上几分得意，“我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弱女子，我活了两百……咳咳，我做了这么多年大夫，什么药材有毒，什么药材能伤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李莲生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刚刚还温声细语安慰人家，像个从天下掉下来的仙女，现在又掏出一包毒药，说要撒在坏人脸上，语气比说今天的菜咸了还要平淡。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你……”他张了张嘴，“你随身带着毒药？”
白兰若想了想，“也不是，今天是出门的时候顺手带的。”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怕过？”
白兰若笑了笑，“不怕，我怕的是他们不动手，动手了才好教训他们呢。”
李莲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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