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升职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上午,现实迅速向她证明,所谓“负责人”这个词在魔法部的真实含义,大概是从前别人把一摞文件放到你桌上,如今他们会带着另外三摞文件来问你应该把第一摞交给谁。战时与紧急授权独立审查办公室被分到七层靠东的六间房,上一任使用者是某个已经撤销的国际坩埚标准委员会,门牌还没来得及换,储物柜里甚至遗留着一只底部厚度不符合规定的铜锅。赫敏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到达,八点十分已经把预算表、人员名册和第一批待审授权排满整张桌子,八点二十分发现自己目前拥有六个正式岗位、四把能正常使用的椅子和一名坚称“档案柜归楼层公共财产”的行政主管。
赫敏的直属上司,埃莉诺·韦恩九点过来时,赫敏正在和那名主管讨论第五只文件柜的归属。她一向擅长引用规则,升职以后这种能力迅速获得了新的攻击范围。韦恩靠在门边听完最后两分钟,等行政主管抱着“我会再确认一下”的态度离开,才把一份新的授权书递给她:“恭喜。第一场领土战争赢了一个柜子。”
赫敏接过文件,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以前以为负责人至少可以决定办公室里放什么。”
“你以后会发现,能决定国家政策的人未必能决定谁给会议室买羽毛笔。”韦恩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赫敏已经写满的白板,“你想先查Mercer?”
“我要先查所有仍然沿用战时依据的身份确认和跨部门授权。”赫敏把一张名单抽出来,“Mercer只是其中最危险的一条。皇冠桥那批权限后来分散进至少七家私人承包机构,7·7以后又有三项重新启用。如果我们只针对凯恩,他的律师可以说这是刑事调查延伸。这个办公室需要回答更大的问题:这些权限今天凭什么还活着。”
韦恩看了她几秒,脸上露出一点满意,却提醒她这个职位刚刚成立,很多比她资历深得多的人会希望她第一年先处理一些“容易赢”的项目。赫敏听完只是把名单放回桌上。“如果我第一年只审查没人反对的东西,以后他们就会说这间办公室存在五年也没碰过真正重要的授权。”她说这句话时很平静,韦恩却笑了:“很好。现在我开始相信罗恩昨晚说得对,你确实需要少写一点‘如果委员会认为适当’。”
赫敏猛地抬头。“他跟你说了?”
“他昨天给你订餐厅时碰见我。”
“他为什么告诉你我改陈述稿的事?”
“因为韦斯莱先生很为你骄傲,而且嘴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
赫敏闭了一下眼,决定晚上再处理私人层面的信息泄露。韦恩临走前却把另一份文件留在桌上:独立审查办公室可以对正在转移、续期或重新启用的紧急权限发出临时复核通知,期限最长七十二小时;遇到涉及正在进行的刑事调查时,负责人还可以申请秘密审查,让相关机构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同时保留全部签署、访问和审批痕迹。赫敏读到最后一条时,手指停住了。
同一时间,布莱尔正在傲罗办公室对着一面旧镜子研究怎样去见一个曾经教过自己很多东西、后来又把她卷进一场跨国犯罪谜题的前导师。克罗夫特昨天下午主动约定两点在萨默塞特宫见面,除此以外一个字都没多说。罗巴兹已经安排唐克斯带人覆盖周边,哈利负责现场,布莱尔则坚持自己坐到桌前。两个人在这一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场很短却很锋利的争执。
“他约的是我。”布莱尔把头发扎起来,动作利落,“他看见五个傲罗坐在旁边只会闭嘴。”
哈利靠在桌边,脸色很平静。“我没说让五个人坐旁边。”
“你刚才说你坐我右边。”
“对。”
“那就是两个人审一个。”
“他已经知道我参与了整个案子。”
布莱尔转过身看他。“哈利,他认识我很多年。他想说的话有一部分只会对我说。”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喜欢克罗夫特,这一点已经相当明显。他尤其不喜欢这个男人一路留下谜题,让布莱尔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完成清理旧网络的工作;可他也很清楚布莱尔最讨厌有人因为“保护她”而接管她的决定。最终他说:“行。你坐桌前,我离你两张桌子。你决定谈到什么时候,唐克斯封出口。如果你打算跟他走去第二个地点,提前告诉我。”
布莱尔扬了一下眉。“你觉得我会跟一个在逃嫌疑人临时去第二地点?”
“我觉得你会先判断值不值得。”
她看着他几秒,忽然笑了。“很了解我。”
“所以才要你提前告诉我。”
“这是行动要求?”
“也有男朋友的意见。”
这次布莱尔安静了一瞬。几周前哈利还会非常谨慎地把工作和感情切得干干净净,仿佛一旦承认自己担心她,便容易越过某条不该越的边界;现在他终于愿意承认关系本身就会带来立场。他没有要求她留下,也没有拿“为了你好”替她做决定,只明确告诉她:你的危险现在也会影响我,所以让我知道。布莱尔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变化,喜欢到甚至产生了一点想故意继续惹他的冲动。
“知道了,男朋友。”她慢悠悠地说,“申请已收到。”
哈利看她的眼神明显变得危险了一点。“你每次叫这个词都像故意的。”
“因为就是故意的。”
门外正好有人经过,两个人同时把后半段收了回去。布莱尔却在转身拿外套的时候笑得很明显。恋爱最有意思的部分渐渐从“发现对方喜欢什么”扩展到另一块领地:你知道某句话会让这个人产生什么反应,于是会在安全范围里反复试探那根弦,看它究竟能绷到多紧。
下午两点,克罗夫特准时出现。萨默塞特宫临河的咖啡厅人很多,靠窗位置能看见泰晤士河和滑过水面的灰色天空。布莱尔提前十分钟到,点了一杯咖啡,哈利则坐在斜后方两张桌子外,穿深色千鸟格大衣,手边摊着一份根本没翻页的报纸。克罗夫特进门时先看见布莱尔,随后视线极快地扫过哈利的位置。他比镜中更显疲惫,鬓角大面积灰白,黑色羊毛大衣依旧整理得一丝不乱,身上还残留着布莱尔记忆里那种近乎令人恼火的从容。
他坐下以后第一句话是:“你比以前更难安排了。”
布莱尔端起咖啡,冷淡地说:“你从来就不该安排我。”
克罗夫特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这一点我当年应该早点明白。”
“你现在理解得也很有限。C-17、十七号房间、博蒙特街、仓库里的镜子,你花了几个月让我替你做寻宝游戏。”
“公开联系你会让凯恩知道。”
“所以你决定我该查什么、什么时候知道、承担多少风险。”
克罗夫特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布莱尔从前很少这样顶撞他。她二十出头刚进入MACUSA高级外勤训练时,克罗夫特已经是空间魔法与跨境身份保护领域极有名气的顾问。她欣赏他的聪明,也喜欢他在一群讲究服从的高级官员里鼓励年轻探员质疑命令。如今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圆桌重新坐下,她终于看清那种思想里一直存在的盲点:克罗夫特鼓励别人独立判断,只要他们最后抵达的答案仍然符合他对事情的理解。
“埃利奥特还活着。”克罗夫特忽然说。
布莱尔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继续道,“我只知道2005年六月以后,马尔科姆替他切断了最后一条旧资金路径。你们查到阿什科姆,也查到那笔教育支出,所以你们应该已经比我更接近他。”
布莱尔没有回答。
克罗夫特看着她的脸,忽然安静下来。
几秒以后,他低声问:“你见过他?”
布莱尔把咖啡放下。“今天谈凯恩。”
克罗夫特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杯沿。这是他从前思考时的习惯。他没有继续逼问,最终从大衣内侧取出一个黑色文件袋推到桌面中央。“Final Review还有六天。下周一上午九点,Victoria House。凯恩准备把皇冠桥时代留下的三项资格转进一家今年八月才完成审查的新公司。”
布莱尔打开文件。三项权限分别涉及紧急人员调度、跨机构风险资料核对,以及国际身份确认协助。最后一项让她眼神骤然冷下来。Aster能够长期拼接她的行踪、工作接触和私人关系,靠的就是多个合法渠道之间那些谁也觉得“不算太多”的信息碎片。一家机构只知道她的出入时间,一家知道合作对象,另一家能看到差旅或身份核验请求,等所有碎片被同一个人拿到手里,生活便会变成一份完整报告。
“凯恩想保住这个入口。”她说。
“他想保住很多入口。”克罗夫特回答,“凯恩从不需要拥有整套系统。他只需要确认关键时刻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开门。”
哈利在后面听到这里,终于合上报纸,走到桌边坐下。克罗夫特没有表示反对。哈利直接问:“这些文件能证明什么?”
“1998年的原始授权上有凯恩签名。2001年他批准第一次将失效的Mercer机构资格转给私人承包商。2003年又做过一次。星期一的新公司如果完成接收,历史会被重新包装成正常的企业连续性。你们可以抓掉怀特、霍尔特、马尔科姆,凯恩依旧拥有另一扇门。”
“你为什么现在才交出来?”
克罗夫特看向布莱尔。“因为我以为我可以自己把Mercer拆掉。”
“马尔科姆也这么以为。”布莱尔说。
这一句让他沉默。
她没有继续攻击,只把资料一页页翻过去,最后停在一张手写附录上。那是多年前凯恩提出的原则:旧资格不应因项目终止自动销毁,应保留在紧急情况下恢复使用的可能。战争时期看起来甚至有道理,二十年后读起来却让人背后发冷。
“你留下C-17给我,是因为埃利奥特?”
克罗夫特点头。“最开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