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鸢站在病房门口,目光盯着半开的房门,并没有抬脚进去的意思。
“你怎么了?”张崇小声问她,“不进去看看?”
冬鸢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想先做个心理咨询。”
张崇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我说,项原现在躺着,又顾不上这事,还做什么呀?”
再说了,每次给她做心理咨询,都是对他的精神折磨。
依他看来,只要项原对她言听计从,她好着呢。
冬鸢依旧没动,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得,那先去我办公室。”张崇将半开的虚掩上,“反正他刚醒,也需要多休息。”
张崇带着人回了办公室,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那里面都是给冬鸢做咨询时留存的资料,同时打开录音笔。
按照往常惯例,冬鸢会主动交代一段时间来的动态,根本用不着他开口。
他安静等待着,等了几分钟,冬鸢却突然站起身:“我去看看项原。”
“哎——”张崇还没来得及问她到底什么情况,人已经闪没影了。
病房内。
张婶站在病床前,眼眶通红。
看到冬鸢过来,她赶忙让出位置,说要回家准备点项原爱吃的送过来。
她一走,病房里就安静下来。
冬鸢站在离床一米远的位置,沉默地打量病床上的男人。
项原昏迷了一天一夜,长时间不吃不喝,只靠挂葡萄糖提供营养,脸上的青灰色淡了不少,显得更苍白些,眼神倒是很清澈。
“冬鸢。”他努力摆出笑脸,脸上的伤让他的表情有些吃力,伸手示意冬鸢过去。
冬鸢拖了把椅子坐在他身旁,隔着半步远的距离,恰好在项原手掌范围之外。
项原张开五指,想去抓她的手,够不着。
他刚醒过来没多久,身上没什么力气,胳膊抬了片刻,便脱力地摔在床上。
“冬鸢?”项原轻声喊她。
冬鸢“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似乎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冬鸢抬手帮他掖了掖被角,眼神却避开了。
项原不知道她怎么了,从刚才进屋,她只看了他一眼,就躲开了视线。
他说:“吓到你了吧。”你差点就被李道义撞了。
冬鸢说:“嗯。”你竟目睹了案发现场。
她的表情冷淡。
项原一颗心提了起来。
冬鸢有多喜欢他,他一清二楚。
他受了伤,还是为了救她受的伤,现在醒过来,不说要她欣喜若狂,至少也该高兴才对。
可冬鸢的表情,叫他心里发慌。
“冬鸢,你……你怎么了?”他想撑起身体去抓她的手,可是失败了。
冬鸢摇摇头:“你受了很重的伤,医生说要多休息,别胡思乱想。”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项原:“……”
他胡思乱想什么了?
冬鸢很不正常,项原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他不知道这不正常从何而来。
他愿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告白。冬鸢应该懂才对。
不说如胶似漆,至少,也该多陪陪他吧。
*
项原问张婶:“冬鸢最近都在家里忙些什么?”
张婶喂完最后一口鱼肉粥,奇怪道:“小鸢一直住在陪护病房,就在你隔壁啊,我每天给你送饭,连她的一道送过来。”
项原:“……”
他每天最多见冬鸢一次,有时候两三天才能见到一次。
他以为她在家中有事要忙,怎么也想不到,她就住隔壁。
项原激动地要下床,才一动弹,肋骨位置断开一般疼,冷汗在额头上直冒。
“你、你把冬鸢给我叫来!”他气急败坏。
张婶连忙出去,回来后说:“小鸢去张医生那里了,说是做心理治疗。”
项原摸出手机,龇牙咧嘴给冬鸢发消息:“治疗结束过来一趟。”
没办法,一摸手机他就肋骨疼。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张崇进来了。
项原伸长脖子,朝他身后张望。半晌,没见别的人进来。
项原感觉他碍了自己眼:“你来干什么?”
张崇烦得要死,都是这混蛋找的事:“你最近怎么得罪冬鸢了?”
项原心里有点慌:“怎么了?她说什么没有?”
张崇:“……病人隐私。”
要说什么倒好了,天天跑去他那点卯,结果两人大眼瞪小眼,她一声不吭。
再这么下去,他要得精神病了。
项原心烦意乱,低头示意自己半身不遂的样子:“你看我像有机会得罪她的样子吗?”
从他醒来到现在,半个多月了,都没来得及跟冬鸢说上几句话。
张崇问:“那之前呢?”
之前?
项原想了下。
之前他知道逃不出她手掌心了,认命了,两人睡一个被窝了,开始每天哼哼唧唧蜜里调油了。
桩桩件件,都是好事儿呀。
怎么就——
他陡然想起冬鸢问他——
“那你喜欢我吗?”
他是怎么答的来着?
一声没吭。
所以,是那个时候得罪她了?
项原耸了耸鼻尖:“你去把冬鸢给我找来。”
瞧他这副心虚的样子,没出息。张崇扭头走了。
三分钟后,冬鸢没来。
十分钟后,冬鸢没来。
半小时后,冬鸢还没来。
项原都要怀疑张崇是不是忘了帮他叫人。
他一颗心从满怀期待到气愤不已再到失魂落魄,险些要冲下床时,冬鸢总算来了。
看到他时,她表情冷淡:“哥哥,你找我?”
哪怕是寻常兄妹,她也不该冷淡成这样。
项原心里当即就打了个突。
要是搁从前,他巴不得冬鸢管他叫“哥哥”,一听她喊“项原”两个字,他就头疼。
可现在,再听“哥哥”两个字,他不头疼,可他心里疼。
为了她,他真的能豁出去这条命,这不比干巴巴的“喜欢”两个字要强?
项原撑着床板想坐起来,一动弹就扯得身上的伤口疼,龇牙咧嘴五官乱跳。
冬鸢让他别乱动,见他不听,只好扶着他靠着床头坐好。
项原气不过:“你躲我是不是?”
“没有啊。”冬鸢一脸无辜。
“那你说说,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怎么一天天连见个人影都难。
冬鸢沉默。
她这沉默,叫项原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默认了,她在躲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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