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原还没醒过来,警方的人倒是先来了。
当时张婶从家里送了饭菜过来,冬鸢坐在食堂里,强打起精神吃了一点。
裴文雪坐在她不远处吃饭,杨兆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可能是劝她回家之类的,两人脸色并不好看。
警察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冬鸢以为是找自己的,有些奇怪——
酒吧后面那条巷子没有监控,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是坏的,好在有目击证人。
事故刚发生后,警方就已经找她做过笔录了。
冬鸢起身,以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想到两位警官越过她,直接走到了裴文雪那桌。
然后,铐住了杨兆。
冬鸢愣了下,而后意识到了什么——
李道义找她报仇,并不是单纯报仇,这背后,肯定是杨兆指使的。
杨兆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会突然找人杀她。
只有一个可能。
她的目光落到裴文雪脸上。
裴文雪的脸色白了白,对于杨兆被警方铐住,没有丝毫惊讶。
显然,整件事她都是知情的。
裴文雪想弄死她,指使杨兆找了李道义这个替死鬼。
然而她没有死,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反而是项原。
杨兆冲裴文雪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就被警方带走了。显然,他打算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警方一走,裴文雪跟滩烂泥似的,瘫倒在椅子上。
片刻后,她似乎回过神来,意识到冬鸢在打量她,立刻递过来一个凶狠的目光:“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跟我抢项原,我怎么会……”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住了口。
冬鸢只觉得匪夷所思:“项原出事怪我,杨兆被抓也怪我,裴文雪,你什么时候能怪怪你自己?”
“要不是你,项原早就是我的,他早就……”
“他根本不爱你。”冬鸢不耐烦地一摆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有这闲功夫,还是好好想想杨兆吧。他为了你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也多在他身上花点心思吧。不然他岂不是太可怜了?”
说完转身就走。
她得去看看项原的情况,医生说如果今晚能醒过来,情况就不算太严重,要是一直不醒……
正胡思乱想,胳膊猛地被人从后面拽住。
裴文雪追了过来。
“放手!”冬鸢一扬胳膊,打掉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裴文雪的冷笑声:“你以为你就不可怜吗?”
冬鸢不想理会这个神经病。
“我和项原订婚前一夜,你就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冬鸢脚步一顿,摇了摇头:“没有意义了。”
不论那天晚上,她到底是怎么“过失”杀人,结局都不会再改变。
她已经为此付出了三年零三个月的牢狱之灾。
“那天晚上,项原亲眼看到了一切,当时,我就和他在一起。”
一句话将冬鸢钉在原地,她只觉得脚底犹如坠了两个铅球,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那天晚上的事,项原看到了吗?
可她从未听他提起过。
“那、那又怎么样?”冬鸢嗓子有些发干,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说出来的话有多勉强,“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看没看到,又有什么区别?”
“那天你喝的大醉,后来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还晕晕乎乎的,连站都站不稳。”
不知什么时候,裴文雪已经站在了她身侧,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毒蛇信子一样钻入她的耳蜗。
“你真的觉得,自己有力气‘失手’把一个瘫痪的老头子推下楼吗?”
“项原对他爸没什么感情,要说有感情,那也是恨。那个老头子死了,项家的家产全都归他继承,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他为什么不出来替你说几句话?他为什么不告诉警察,他目睹了案发现场的一切?”
冬鸢如同遭到当头棒喝。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天晚上的事,跟你关系不大。”
“我恨你,自然不会帮你作证。可你不是项原的妹妹么,他处处维护你,可是那个节骨眼上,他为什么要装聋作哑?”
“你以为他把你养大,就会喜欢你?你以为在他心里,你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不想要你的时候,随便就能把你丢掉。你看,他只是一声不吭,就让你坐了三年多的牢。”
“可笑你还对他死心塌地,还自以为你们感情深厚。”
“别以为这次他救了你,你在他心目中就不一样。换成是我,当时他一样会冲出去救我,你信不信!其实我们都一样,他觉得新鲜的时候,什么都愿意给你。等他玩腻了,你又算什么东西?”
“是,你们上过床了,那又怎么样?爱情这种狗屁东西,他根本就不在乎。我虽然没抢过你,可在他心目中,我永远都是他的青梅竹马。”
“而你,你今天能爬上他的床,明天就能被他一脚踹下去。”
“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坐牢的,就是你拼尽全力抢过去的项原!”
冬鸢不想听,可那声音像一把凿子,狠命钻开她的耳膜,直往她脑子里钻。
“他恨不得你永永远远关在牢里,这辈子都不要出来!”
世界仿佛在眼前旋转,冬鸢眼前一阵阵发黑。
从心脏泵出的血液似乎来不及到达四肢百骸,她全身都是软的,身体一歪,就朝地板栽去。
“小鸢!”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张婶焦急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你怎么了?”
冬鸢想说自己没事,可她拼尽全力,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她环顾四周,裴文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走廊上匆匆来往的都是陌生人。
“我、我不要紧,可能只是低血糖。”
她在张婶的搀扶下,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有好长一段时间,心里都空落落的。
理智告诉自己,裴文雪只是挑拨离间,她说的话不能当真。
可内心深处,她清楚地知道,裴文雪没那个脑子编这些瞎话。
这种事,只要她稍稍问一下项原,就一清二楚,裴文雪根本用不着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冬鸢缓了缓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玻璃窗外,窗外阳光明媚,洒在刚刚泛黄的秋叶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冬鸢讷讷地开口:“张婶。”
“嗯?”
“当年,我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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