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事,在冬鸢的记忆中已经模糊,可能是事先喝了太多酒,她的大脑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她只记得严学齐带她到了老楼,将她放在台阶上,说他上去看看情况,回头再来接她。
她不记得他过了多久回来的,只记得自己摇摇晃晃,被他半扶着弄上了楼。
项秋洋原本在房间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阳台。
警方告诉她说,项秋洋得知自己的儿子当晚订婚,要求去阳台看看,严学齐便将他抱出去,放在一张躺椅上。
当时她也在阳台,喝了酒心情不好。
这是严学齐告诉警方的供词。
她隐约记得自己确实不愿意进项秋洋的房间——
他的房间有股行将就木的腐烂味道,她原本是进去了的,后来忍不住想呕吐,就到阳台上透气。
当时,她就站在栏杆旁。
而后,似乎是和项秋洋发生了拉扯。
因为什么呢?项秋洋对她动手动脚吗?
可他一个半身瘫痪的人,即便对她动手,她应该也有机会逃脱才对。
事情发生后,严学齐说,他当时去房间里拿要让项秋洋的签字的文件,等他拿了文件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她推了项秋洋一把。
项秋洋整个人从躺椅上倒下来,躺椅就放在栏杆旁边,他倒下时力道太大,撞在栏杆上。栏杆底部早已腐朽,被这么一撞,立刻倒塌,随即项秋洋摔了楼去。
记忆的最后,只有一楼地面上流淌的血迹。
这件事来来回回,警方调查了无数次——
甚至于警方也怀疑过严学齐,但是栏杆上没有任何严学齐留下的痕迹。
现场只剩下她,而她推倒项秋洋那一幕,有明确的目击证人——
严学齐。
最后判了一个,过失杀人,三年零三个月。
严学齐手中的遗嘱没来得及签字,一分钱遗产也没拿到。
这一场变故,他们两个都是输家,所以,她从未怀疑过严学齐。
项原低低的声音,鬼魅一般钻进两个人的耳朵。
“本来我也以为是冬鸢失手,可是严学齐,你心里有鬼,项秋洋坠楼后,你盯着剩下的半截栏杆,看了很久很久……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开始怀疑你。”
“那,那又怎么样?你只是怀疑而已。”严学齐垂死挣扎,“事情过去那么久,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项原肯定是在诈他,如果真的有什么证据,当年他早就拿出来了。
总不至于,他宁愿看着冬鸢坐牢,反而放他一马吧?
“是吗?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项原低低冷笑出声,“那么你以前多次去老楼,是去干什么呢?和项秋洋联络父子感情?你以为老楼那里没有监控?”
严学齐恍如遭了点击,直愣愣地站在走廊上,脸色一片苍白,嘴唇颤抖。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丝声音:“既然有监控,你、你为什么……”
项原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冬鸢对他那病态的占有欲,令他恐惧。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从小照顾着长大的妹妹,为什么会对他产生男女之情?
世界上女人那么多,他要是想要女人,要谁不行?
他根本不需要一个女人跟他发生什么爱情,他只想要一个可爱的、乖巧的妹妹。
既然他无法阻挡冬鸢对他炽热的爱情,那么不如……
所以,偷偷查看了以前严学齐出入项家的视频,发现他曾经对栏杆动过手脚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于,他怕自己后悔,当时便亲自销毁了那些证据。
他乐观地想,过失杀人,三年零三个月,等到冬鸢出狱以后,是不是就能放弃对他的感情?
为此,他一次都没去探望过她。
他的心,必须冷酷到底。
可他没料到的是,出狱后的冬鸢,非但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放弃,反而愈发疯狂。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眼睁睁看她锒铛入狱?
冬鸢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想哭,可是却突兀的笑出了声。
那笑声连她都觉得刺耳,像一把凿子,狠狠地从太阳穴钉入脑海,把她的神经一寸寸劈断。
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脚底发软,只有扶着墙,才勉强让自己挪回房间。
可笑,简直太可笑了。
一个他最爱的男人,一个她最信任的朋友,联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冬鸢——”
“冬鸢——”
身后响起两道喊声,两条胳膊同时被他们从两边扶住。
她却只觉得一股能焚毁一切的怒火,正从胸口喷薄而出。
“滚!”
她紧紧咬住后牙,咬得齿间发出令人战栗的酸意。
像从喉咙里往外挤出的一个字,只这一个字,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冬鸢不记得怎么把那两个人轰走的。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睡着了,手里紧紧攥着家门钥匙。
屋子里暖气不给力,从头到脚都透着凉意。
后背在地板上躺了太久,有些僵硬,起身时关节处发出咯吱响声,每一寸骨头都泛着疼。
天已经蒙蒙亮,冬鸢连烧热水的心思都没有,抄起一捧冷水擦了把脸。
昨晚哭得太狠,现在眼皮还是肿的,眼眶一圈泛着疼。
她没做早饭,找了个行李箱,收拾了一点必需品,靠在门边,这才拉开大门。
走廊里突然窜过来两个人影,项原和严学齐不知道是昨晚没走,还是一大早赶过来的。
见她出来,两个人立刻围拥过来,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滚!”冬鸢再次吐出这个字。
她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人,也不想和他们废任何话。
冬鸢到了奶茶店打工,这两个人一人点了一杯奶茶,坐在店里等着。
冬鸢只当做不认识他们。
和她搭班的小姑娘见到两个大帅哥同时在店里坐着,立刻犯了花痴,偷偷碰冬鸢的胳膊肘,让她看帅哥。
要是放在从前,冬鸢肯定也对帅哥感兴趣。
可是现在,她只知道漂亮的皮囊后面,可能藏着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恶鬼。
小姑娘见她不感兴趣,无趣地撇了撇嘴,不再废话。
下班的时候,两个男人跟着冬鸢走出了奶茶店,小姑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冬鸢回到家,把两人拦在门外。
第二天早上出门,项原和严学齐照旧在她门口报到,跟着她到奶茶店。
第三天依旧如此。
又过了几天,似乎是觉得冬鸢每天的行动路线一成不变,两个人终于松动了。
某一天早上,冬鸢拉开门,走廊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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