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莺往雍王府送了一回帖,却是杳无音信。崔祐之的回信不过几日,便递回了府中。是他离开第一二日,信中报了平安,似乎是还没收到周朝莺的来信,便已经递出。
崔祐之自富有文采,当年中举得魁,她也听父亲提过,此子天资聪颖,绝非池中之物。
但入了官场后极尽低调,除却一些必要的人情往来,只恪尽职守,并非有那擢升之意气。
却还是被圣人看中了。
本以为他会写些什么相思诗,周朝莺一瞧,只觉得薄纸烫手得紧,撂到一旁案几。
洛青疑惑:“夫人,老爷的家书有何问题?”
周朝莺稳住神色,掩盖在碎发下的耳廓漫上红晕。
这厮说完了平安、饮食,便言冷衾难眠。
分明是瘦骨嶙峋的笔锋,偏生要写甚么:一搦腰肢恰盈握,半枝梅骨棱冰滴。莺雀啼,枕泪浊,暖香惹梦鸳交颈。
周朝莺才不信这在说崔祐之自己在枕上哭得泪浊巾,分明在写她榻上的窘迫模样……思及此,她又羞又恼,万一被别人瞧见了该如何……
她提着笔,认真回道:“睡前不许想我,醒后不许写艳词。”
还未等周朝莺再收到信,她先得了一张卖身契。
门房小厮也未形容出送者的模样,只说穿着官服,是崔夫人的物什。
周朝莺一瞧,这是张宿的身契!
她分明是好好的一良家,怎地成了贱籍?周朝莺转念一想,莫非是崔祐之于她那的回信未至,但已经在帮她了?
现下要想从雍王那见到张宿,只能如此。
周朝莺将身契拓印一份,先行随拜帖一同寄送往雍王府。就算是皇亲,纳人还得看主子。
待周朝莺进了王府,雍王妃窦安在后园接待,引人去接张宿。
一瞧见张宿,见她小腹已经隆起,人却消瘦了一圈,周朝莺眼眶一热,分明夏末还能红着脸的娘子,如今竟耗泄至此。
“也是我办事不周了,雍王见了宿娘便喜欢,要纳进府里,料想得了母后的点头,这才行事。未曾想母后也是从崔夫人这儿借的人。”窦安如是道。
张宿落了座,在两人下首,身边有一个婢子伺候着。
“宿娘随家人避祸灵州,可惜只剩她,不得已卖身葬夫,便成了我周家人。”周朝莺已经想好了说辞,王府势大,还能真的去蜀地或灵州查清楚么?
“宿娘是个好的。”窦安秉着笑面。
“如今闹了这会子乌龙,我看宿娘已有身孕,毕竟皇家血脉,也不能随了贱籍……”
“但王妃也知晓,银钱易得,手艺难传。”
周朝莺不退步,也堵住了王府原想出银子息事的想法。
本以为窦安还得为难一阵,她却松了口:
“既如此,待她产下一子,记在我名下,你便带走她吧。”
周朝莺心想,雍王年尾便要离京……到时万一带上了张宿,她可就不好“接”了。
正说着话,有仆从传道王爷回了府。
周朝莺是女眷,自不方便在其府上直接面见,她只望了望张宿,对上一双含泪眼眸,便知张宿并不想在王府为妾。
……
不过半月,雍王府传来张宿小产的讯息。
周朝莺料想,宿娘知晓因为孩子绊住了脚,恐怕因此做了傻事。
周朝莺换了朝服入宫,崔祐之来信已经言清,此卖身契为官府所开,张宿亲自签的姓名,做不得假,教她放心去要人。
在白琼英面前,周朝莺红着眼,掩帕落泪:“可怜宿娘,一生颠沛,本以为她能在王府得了富贵生活,我这便安心,可谁知出了这般事。”
白琼英本就得了周朝莺不少好,小娘子每回进宫都给她添新玩意,颇得她心。
甚至强纳张宿本就是自家儿子做的不好,更遑论张宿是她家的仆从。
若是个良家还好说,可若是崔家的奴仆,好歹也是圣人近臣,太后并不想抹裴易的脸面。
当即下了懿旨,叫雍王府将张宿放了。
雍王在宫中当值,只得了一声通知。太后下令,他只待先行往太后宫殿。
“既然是崔家的奴仆,放了便放了,总不得教崔祐之回来告到陛下那处,你便满意了?”白琼英撩着眼皮看他,自己统共两个儿子,本所谓立嫡立长,可雍王有时太轴,未得先帝的青睐。
“不过一个奴仆,崔祐之能做的如此?”雍王不满,他今在礼部,和其他阁臣走得更近。
白琼英道:“不说他崔家,你安生与安娘过活,有何不可?”
……
雍王出了太后骊宫,面沉如墨。
遣人备马,他当下便出宫,直往府邸而去。
雍王府处,周朝莺正攒着眉头,屋中只有她和张宿二人,张宿卧于榻上,面色虚弱。
“就算你心急,怎地这般作践自己身子?”
周朝莺心疼她,半月前看她的月份也有三四月之像,如今滑产,不可谓不伤身。
张宿道:“夫人莫担忧,我也不想要这孩子……若生下来,只怕爹不疼娘不爱。”
周朝莺:“你莫多忧虑,缘分已尽,便不说了。”
屋外传来洛青声音,似有颤抖:
“拜……拜见王爷。”
张宿立即缩起了身体。
雍王裴弘,刚至而立,张宿这处小院他几步便到了厢房,推门而入,却见到崔家的夫人,挡着床榻。
周朝莺面容清丽,与王妃半月前所言无差。裴弘还需顾及一些脸面,收敛几分浑身怒气。
“王爷。”周朝莺行以一礼,如今太后懿旨已下,她不信雍王还能让太后收回命令。
“我此番前来,接回我家中人,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周朝莺冷着面庞,见张宿被折腾成这番模样,这人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她就心中有恼。
“张宿害我皇家血脉,该罪何当?”裴弘一字一句道。
周朝莺对他这般无耻之话感到诧异,娘娘都未说什么血脉的事,他雍王还缺个孩子?
“王爷子嗣荫庇,已有世子,当不愁有没有一个庶子。”周朝莺占着理,她不能退却。
裴弘正待命令府中侍卫强行拿下二人,府外一阵骚动,侍从连滚带爬地进了院,连道不好。
“王,王爷!锦衣卫围了王府!”
裴弘转过身呵斥:“谁给梅德元的胆子!敢围我府邸?!”
那侍从屈膝跪伏在地,道:“是圣人令……”
周朝莺揽着张宿,王府间顷刻间一阵骚乱,裴弘临了目光如有实质,看了一眼周朝莺,抬步离去。
洛青,青游二人进到屋内,连忙扶起张宿,青游道:“夫人,我们车候在东角门。”
周朝莺点了点头:“快些离开吧。”
只不过,她方才听裴弘口中提到的名字,好似在哪里见过……
她们几人竟一路畅通,待到了门房,不见值守府卫,坐上车驾,青游一挥鞭,马儿嘶鸣,蹬蹬地离开了王府巷道。
张宿早已被裴弘吓得面色苍白,她故意摔下台阶,引得流产,若是周朝莺没来寻她,恐怕已经被裴弘勒死。
周朝莺不耐知晓张宿与裴弘到底发生何事,蔺叔已经带来了雍王下狱的消息。
翌日天刚亮,太后、长公主、其余几个在京王爷都匆匆去乾清宫陈情,裴易谁也未见,只将邓昆仑引了进去。
只闻太监说着“陛下息怒”,邓昆仑便出来了。
锦衣卫惟属圣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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