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慌忙点头,连声说懂,动作间喉咙擦过刀刃,血丝溢出来,他感觉到疼,瞬间身体僵直,连头都不敢点了。
花雪给他松了绑,拍干净他身上雪花:“去吧。”
那人头也不敢抬,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低头碎步往巷口走去。
花雪仍是不放心,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直到看人送完信折返回郑府,在郑府门口将方才交给他的信传给门内一身型矮小之人。
矮子跟他说了两句什么,指了指门,便又往里走去。
那人胆怯地探出头,往大街上看了两眼,便要将门关上。
就在门即将完全合上时,一只手突然插入其中。
他受惊连忙后退几步。
那只手不由分说地将他从门缝里生拉硬拽出来。
他还来不及喊,就被一记手刀劈晕。
花雪拖着他进了一处偏僻小巷,将提前准备好的酒浇在他身上,又将墙根的几个破篮子踹翻,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
做完一切,花雪甩了甩手上的酒液,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冬腊月,在雪地里冻死几个难民或酒鬼是常事,更何况那人的尸体被杂物遮掩着,因而过了一夜,孩童嬉笑玩闹时竟也未注意到他。
人们更关注的是千秋宴。
“听说皇后派人在城东头施粥呢。”
“嘁,她在宫里大摆宴席,给咱们的就是些不顶饱的粥,谁稀罕啊?”
“你不去我去,有的吃就不错了。”
“哎谁说我不去,我当然去了……”
往城东头去的人越来越多,贺方澜今日穿了身麻布衣服,看上去跟平民百姓无甚区别,他站在排队的人群中,目光略过前面的长队,落在施粥的女官身上。
排到他时,女官给了他一个馒头,他没要粥。
他掂量着暄软的馒头,浅浅咬了一口。
走到人少的地方时,他直接将馒头掰成两半,从里面抽出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写了一字——成。
仅凭一字,贺方澜足以放下心来。
他随意靠在潮湿的墙上,突然被人拽了拽裤腿。
他低头一看,是个脸上脏兮兮的小孩,约莫十来岁。
小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大馒头,看了半晌,又一言不发地看向贺方澜。
贺方澜抱臂而立,沉默着。
小孩见他不说话,只好先开口道:“你不吃吗?”
贺方澜揪下一块馒头,连带着手心的字条一起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孩的嘴角慢慢向下,脸上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贺方澜掐了一把他的脸。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本该带着些婴儿肥,可他的脸一捏却捏不起什么肉。
“多久没吃饭了?”
小孩摇了摇头。
贺方澜接着问道:“朝廷不是放粮了吗?”
小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抢不到。”
贺方澜将微苦的字条艰涩地咽下去,歪了歪头,握着馒头的手垂在腰侧。
小孩用脏手摸上他的馒头:“给我一块我就告诉你。”
贺方澜当作没看见白面馒头上黢黑的指印,大方地掰了一大块给他。
他把一整块馒头囫囵塞进嘴里,嚼得极其吃力,含糊不清道:“朝廷说会放粮,可每天粮站就只发一点,而且只给一部分人。”
贺方澜对一部分人有所耳闻,凡是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先保障最脆弱的群体,比如鳏寡孤独、老弱病残、赤贫户。
他看了看小孩身上破洞的衣服和几天没洗的头发:“你们家应该属于那部分吧。”
小孩自己从他手中把剩下一块馒头薅过来:“才不是呢,那些粮都是给富户的,我们就只能从富户手里再高价买粮,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
他看了看贺方澜清冷的眼神:“就是像你这种人。”
贺方澜:“什么……”
小孩突然一口咬上贺方澜手腕,丢下一句“你一看就是装穷人,这么有钱还去拿馒头,不知羞”就跑得无影无踪。
贺方澜没追过去,大概是平时吃不饱的原因,小孩咬的那一口只浅浅留下了一层牙印,一点都不痛。
他低头检查一遍自己的破衣服,不觉奇怪,又想到小孩说的话,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自古以来,制度由上而下执行,到最底下一级时,多半都与顶层的意思不尽相同了。
好一点的可能是只执行了一半,差一点的甚至是相悖。
贺方澜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远处等着领粥的人群,心说京城里天子跟前尚且如此,京城外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千秋宴早在戌时就已开始,凝合殿内,歌舞升平,钟鸣鼎食。
原本千秋宴只需命妇朝贺,但自舒妃,也即是当今邺王的生母被封为皇后之后,崇安帝便以“皇后母仪天下,其生辰是普天同庆的吉日,理应与群臣共乐”的理由,让千秋宴成为了一场国宴。
只可惜今日这场国宴表面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祥和,实则觥筹交错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局促。
宴席上,侍女为秦皇后斟了杯酒,她刚举杯要与崇安帝相敬,忽闻座下郑阁老开口道:“圣上,臣敬您一杯。”
崇安帝递向秦皇后的酒杯微微一顿,方向一转。
他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秦皇后眼神始终落在崇安帝身上,带着些许关切,重新落座时低头间眼波流转。
郑阁老行至御前,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圣上,臣斗胆请问,太子禁足东宫已有些时日,敢问锦衣卫究竟查出了什么?”
殿中的丝竹声似乎轻了一些,银筷与金碟的撞击声被放大无数倍。
崇安帝抬眸,扫了他一眼:“郑卿这话,是自己想问,还是帮太子问的?”
郑阁老面色不变,甚至更为坦荡,躬身道:“臣为社稷问,太子乃国本,久禁东宫,朝野议论纷纷,臣恐人心浮动,于国不利。”
他接着道:“圣上,太子年轻气盛,或有不当之处,但罚也罚过,若圣上如此下去,恐寒了天下人之心。”
崇安帝并未接话,而是靠于龙椅上,目光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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