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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北境霜天(15)

小说:

贪狼煞

作者:

饮征尘

分类:

穿越架空

冷云秋抽出时间看周倜的信时,已经掌灯了,火苗子在烛台上呼呼地烧,不时地被窗口窜进来的风扭得七倒八歪。

沐云归跷着腿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很多中原人到了草原,都喝不惯漠北的风味,就沐云归第一口就爱上了这口又膻又香的酒。

冷云秋,一页一页往后翻。帐中静得只剩纸响。莫侯臻从侧帐进来,见这光景,放轻了脚步。边芷蓝随后跟到,立在灯影里没出声。

翻到一半,冷云秋把册子往案上一扣,手指按着封皮,指节泛白。

“贺兰家。赫尔金家。”他说,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全在里头。”

莫侯臻上前拿起册子翻看,越翻眉头越紧。沐云深早就听周倜说过,这会儿倒不惊讶了。

“吉谷叻部就是个幌子。”莫侯臻合上册子,“他们卡着商道,所有货从他们手里过一道,抽三成。可背后出货的,贺兰家和赫尔金家各占一半。铁器、茶叶、丝绸——连人都在里头。一车皮货底下夹三层铁锭,这种事干了不知多少年。”

边芷蓝轻声道:“二十多年前关了互市,黑市反倒肥成这样。”

莫侯臻冷笑:“草原上哪个部落不需要铁锅、茶叶?吉谷叻部不过占着地利,被推到前面挡箭罢了。你把吉谷叻打掉,货照样从别处流。说到底,谁跟铁器有仇?”

帐外传来巡夜卫士的脚步声,踩着冻土咔咔作响。

冷云秋开了口:“现在不一样了。”

三人看向他。

“漠北和大胤开了榷场。”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那幅羊皮地图前,指尖点在翁口关以北,“黑市再这么泛滥,榷场就是个空架子。咱们费了多少力气才让草原各部和大胤坐回一张桌上——茶叶、铁器走明路,商有官凭,人不能卖,于大胤税入国库,于狼王利归汉阳。若黑市照旧,商人逐利,谁还走榷场?咱们的抽成从哪来?拿什么屯田养军?”

沐云归道:“那就打。”

边芷蓝摇头:“打吉谷叻容易。可你打了吉谷叻,断了贺兰家和赫尔金家的财路,也断了草原各部的买卖。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咱们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芷蓝说得是。黑市的根子不在吉谷叻,而在需求。你封了这条路,货从别的路走——”莫侯臻敲了两下桌子,“咱们不能做第一个坏规矩的人。”

“所以不能光打。”冷云秋转过身,“打,是切他们的供。吉谷叻一断,贺兰家和赫尔金家失去货源,他们比咱们急。但与此同时——”

他顿了顿。

“咱们的榷场得把价压下来。税率重新定,不能比黑市高。甚至头三年,得比黑市低。”

莫侯臻皱眉:“低?那税入从哪来?”

“走量。”冷云秋道,“黑市价高,是因为层层转手、见不得光。咱们官市明码标价,薄利,但量大。草原上几百个部落,一年要多少铁锅?多少茶砖?只要货源源不断,商路通畅,商税自然上来。关键是要快——在吉谷叻供给断掉、其他部落找新货源之前,把咱们的榷场铺开。”

边芷蓝想了想:“吸引中原商人来榷场做生意?”

“对。他们不来,咱们有价无市,白搭。”

莫侯臻问:“怎么吸引?”

冷云秋沉默了一瞬。

帐中炉火噼啪一声。

“这事儿……”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得问锦书。做生意的事,他比我明白。”

沐云归嘿地笑了一声:“头一回听你说‘不明白’。”

冷云秋斜他一眼:“你明白?你连我把你卖了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

“你——”沐云归抬脚去踹冷云秋,被冷云秋伸出脚尖抵住。

莫侯臻摆摆手打断二人:“那我连夜拟个条陈,把榷场税率的事理一理。锦书那边——”他看了冷云秋一眼,“你亲自去问?”

冷云秋没应声。过了片刻,才把册子重新翻开,指着一页上的数字。

“先把这个看完。贺兰家出货的线路,周倜画得很细。从吉谷叻往东,过阴山隘口,有一条废弃的牧道——这条道,我在大胤从来没听过。”

莫侯臻凑近一看,倒吸一口气。莫侯臻掌权总共也才三年多,对这些部落间的弯弯绕也摸不透。

“他们用了十几年。”

“所以我说,这事儿比咱们想得大。”冷云秋合上册子,“明天大会照常开。此事等锦书那边有了章程,再动。”

冷云秋带着沐云归在忽里勒台看了三天的热闹。沐云归越发的坐不住了,手里攥着半块熟羊肉,半天不咬一口。到第三日午后,他把肉一撂,起身又坐下,坐下又起身,脊梁上跟爬了蚂蚁似的,来回磨蹭。

冷云秋斜倚在虎皮座上,眼皮都不抬:“坐下。椅子硌你?”

“不硌。”沐云深蹲下,拔了根草茎嚼,嚼两口吐了,“闷得慌。”

“闷?”冷云秋终于看他,“那边场上正打得热闹,你不看,反倒闷得慌了?”

沐云归拿眼一横——场子中央,赫尔金部的壮汉正拎着对手的腰带抡转,抡到第三圈撒手,那人飞出一丈远,趴地上啃泥。看台上哄笑炸了,捶棚顶的、拍大腿的,吵成一片。沐云深嘴角抽了抽,手又往刀柄上摸。

冷云秋拿靴尖踢他膝盖:“前几日都是杂鱼,打也打不痛快。”

到了第五日,各部好手轮番上阵,比拳脚的、比刀枪的、较弓马的,场上尘土不落。沐云深嘴唇起了皮,攥着铜碗一口气灌了半碗马奶酒,嘴里没味得很,还是坐不住。

冷云秋看他那模样,反倒笑了,跟旁座的莫侯臻对了个眼色。莫侯臻拍拍沐云归的肩膀道:“上一届我可是榜首,这一届就看你的了?”

冷云秋一扬下巴:“去。内部较量,点到为止就好。”

沐云归腾地站起来,刀都没解,三两步蹿进场子。四下里安静半瞬,随即嗡嗡声起——汉人?狼王部出个汉人?

各部台吉互递眼色,跟自家帐下嘀咕几句,再上场时,换了打法。

头一个上来的,是额尔敦部的格鲁,使一对短戟,走的是刚猛路子。两人照面,格鲁双戟一绞,铰向沐云归手腕。沐云归剑不出鞘,侧身让过,剑鞘当棍使,横着抽在格鲁肘弯。短戟脱了一只,格鲁愣住,裁判数了三声,判负。

第二个,克烈部的博尔术,拎一柄弯刀,刀背带倒钩,专阴人下三路。斗不三合,博尔术反手一钩,挂住沐云深裤腿,刺啦扯开半幅。沐云归低头看了看破口子,咧嘴一笑,下一合忽然贴地滚进,刀鞘戳博尔术后膝弯,博尔术单膝跪地,弯刀拄地,骂了句什么,摆手认输。

第三个,莫侯部的莫侯寔。他一上场,满场便静了三分。莫侯家的世子,分量自然和一般勇士不同,他今日用了一柄九耳八环太阴刀,刀身狭长微弯,背厚刃薄,刀脊上穿九只铜耳,每耳挂一枚铁环,共是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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