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百官宴之后,她过了一段很是清净的日子,一转眼,便到上元佳节了。
上元节也是祭祖的日子,府中一早便开了祠堂,穆有仪被春朝唤醒的时候,天还未亮,外面仍是沉沉夜色。
自打百官宴之后,春朝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叫醒她,穆有仪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任春朝服侍着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换好衣裳后,言秋上前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双鬟髻,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好,便在她身旁蹲下解释道:“小姐莫怪,今日为上元日,府中开祠堂行祭祀之仪,人人皆衣着素净。”
穆有仪点了点头,她细细打量过镜中的自己,头上没有珍珠花冠,也无美玉簪花,只简简单单的模样,让她看着便觉轻松不少:“我突然发现,我还是喜欢这个样子,简单,轻快。”
言秋笑了下,道:“不过小姐可是老爷夫人的独女,平日里的衣着妆束,还是是要符合丞相千金的身份的。”
穆有仪唔了一声,道:“不过平日里不出门,这般简约也未尝不可。”
言秋点点头:“这倒也是,左右小姐常在院中,往后小姐喜欢什么妆束,只管说与我知便是。”
穆有仪笑意盈盈的点头应下:“谢谢言秋,言秋好厉害。”
言秋笑着在她肩上靠了一会儿:“哪里哪里,小姐谬赞了。”
片刻后,春朝走上前来:“好了,秋儿别磨蹭了,小姐得去正院了,夫人那里还等着呢。”
“好吧。”言秋轻叹一声,无奈抬首,起身在穆有仪身后站定,“小姐,咱们走吧。”
穆有仪抬手搭在春朝从旁递来的手上,缓缓颔首:“走吧。”
走出屋门,院中烛火轻燃,照亮这一方院落,石阶下方左右各站着两位侍女,她们各自手持一盏灯照在前方,在穆有仪走下石阶时提步往前,始终与她保持三步距离。
行至正院外,洛楚宁与姜栩澜已经在门外等候了,看见二人,两位提灯的姑娘与春朝言秋及身后一众侍女停下脚步,遥遥向洛楚宁与姜栩澜屈膝行礼:“夫人,二公子。”
穆有仪脚步不停,直来到了洛楚宁身边:“娘亲,二哥。”
洛楚宁轻轻牵住穆有仪的手,才对着行礼的众人叫起,随后便与穆有仪道:“今日是上元日,府中开祠堂行祭祖之仪,这才让言秋她们这么早叫你起来,等祭过祖先,再用了早膳,宁儿就可以回去继续歇息了。”
穆有仪笑道:“不过早起一日,娘亲别担心,于身体无碍的。”
洛楚宁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携穆有仪往府中祠堂走去。
姜家的祠堂在后院深处,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门匾上写着“姜氏宗祠”四个字。
穆有仪踏进门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正堂不大,布置得极为整洁。供桌是厚重的黑檀木,桌面上依次排列着几排牌位,按照辈分从高到低,最上面几块木色发暗,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辨。
姜怀安站在供桌前,静静看着那些牌位,背影在烛火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姜唯卿和姜栩澜站在他身后,两人也是一身素衣,垂手而立。
洛楚宁牵着她走到供桌右侧站定。
穆有仪抬眼看了看那些牌位,心里不由一颤。她不知道这个有神仙妖魔的世界是不是出自于最初那个人间的一篇网文,一部小说。但是在这些人的一生中,这牌位上的每一个人,都曾真实地在这个世界活过。如今他们也是活着的,他们活在此时此刻站在这个祠堂的人记忆里,只除了她之外。
她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但姜怀安洛楚宁,姜唯卿和姜栩澜不是,他们是这个虚幻的世界里真实存在她身边的人,他们都知道这牌位中的人姓甚名谁是何模样,只有她不知道……
“开始吧。”姜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话落,祠堂里的气氛瞬间便凝住了。
姜怀安从供桌上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引燃,退后一步面朝牌位,深深拜了三拜,随后将香插进香炉,又从供桌上端起酒盏,缓缓洒在地上。水酒浸润青砖,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很快便被烛火映得发亮。
“姜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姜怀安,率阖家老小,谨备香烛酒醴,恭祭于堂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着。
念完祭文后,姜怀安转过身,目光落在穆有仪身上:“宁儿,过来给祖父祖母上香。”
穆有仪愣了一瞬,随即走上前去。侍女从旁递了三炷香过来,她接在手里,走到供桌前,深深拜了三拜,随后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回到了洛楚宁身边。
洛楚宁没有说话,只是在袖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姜怀安又站了片刻,目光从每一块牌位上缓缓扫过,才转身带着众人退出祠堂。
他们一家人于祠堂齐聚时,天色未明,如今从祠堂走出来,天边却已日出东方,朝阳洒下光辉,照亮了前方路途。
一家人用过早膳,便各自回院里歇息了。
穆有仪这一觉直睡到了午时正,她醒来时,春朝正在准备今日外出前往上元灯会的衣物,言秋则坐在梳妆镜前,为她挑选搭配衣物的首饰与发冠。
见她醒来,春朝放下手中衣物,上前将她扶起坐在床上。
不等她开口说话,旁边侍女递来一杯醒神茶,一边开口道:“小姐好睡,如今都已午时正了。”
“先前二位公子遣人来问话,今日上元,城中热闹非常,小姐可愿出门去凑凑热闹?”一旁为她掀开被子的侍女道。
见到这两人,穆有仪不禁愣了愣,困惑的目光先看过这两位陌生姑娘,最后落在春朝身上。
春朝笑道:“小姐勿怪,这是前些日子刚入府的姑娘,夫人派来的,让小姐先留着用。”
穆有仪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转向站在床边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温声问道:“不知二位叫什么名字?”
一旁递茶水的姑娘微微屈膝行礼:“奴婢云书。”
听见这个自称,穆有仪心头一紧。
在云书话音落下后,在她旁边的姑娘开口道:“奴婢锦书。”
“云书,锦书……云中谁寄锦书来,很美好的名字。”穆有仪垂眸遮住眼中的无奈与酸涩,只轻快地道,“往后不要用那个自称,直接说“我”便好。”
云书锦书对视一眼,眼里浮现出几分震惊:“小姐,这如何可以?”
穆有仪听闻张口欲言,但却先听得言秋的声音传来:“姐姐,你怎么还不服侍小姐更衣啊?这再不梳洗,就快过了午时了,小姐还没用午膳呢。”
众人循声转头,这时才发现,言秋不知何时停下了挑选首饰的动作,叉着腰站到了床边,气呼呼的看过一旁的云书与锦书后,转头便在床边落了座:“二位姐姐,在咱们云舒院里,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许质疑,也不许反对!”
穆有仪无奈一笑,抬手轻轻拨过言秋滑落到肩头的发:“我倒也没有那么霸道。”
云书与锦书见床上的穆有仪笑容温婉,毫不在意言秋的失礼之处,不免暗暗一惊,她们怔愣片刻,随即屈膝行礼,齐声道:“谨遵小姐命令。”
穆有仪闻言转头,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也不必屈膝行礼,在我面前更不可行跪拜大礼。”
二人再度对视一眼,随后垂眸遮住眼中震惊,只轻轻点头:“是。”
说完,她们从床边退开几步,她们退离,春朝便不动声色上前几步,行动时隐隐将她们挡在身后,扶着穆有仪起床,动作轻柔服侍她更衣。
更衣梳妆之后,言秋带着她前去偏厅用膳。
在她二人离开后,春朝整理过床榻,将穆有仪换下的衣服搁在一旁,便对着新来的云书与锦书道:“二位姐姐是夫人派来的,想来身家干净来历清白,但到底才入府没多久,春朝失礼,在此奉劝二位一句,进了云舒院,就不许有任何小心思,无论那些小心思对小姐是好还是不好,我与言秋都不允许。”
云书与锦书闻言微怔,二人轻轻颔首,沉声应诺。
春朝说完,向她们二人颔首全了礼节之后便越过他们走了出去。
在春朝离开后,云书与锦书再度对上了彼此视线,二人满脸无奈的长舒了口气。
云书轻声叹道:“这位姜永宁小姐,可真是与众不同。”
锦书深以为然地点头:“的确,不让自称[奴婢],也不让下跪或屈膝行礼,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这满京城的高官里,何人不是三妻四妾,可作为文官之首的姜怀安,却从始至终只守着妻子一人,膝下只有二子一女,丞相夫妇对唯一的女儿视若珍宝,因此她们受命来相府时,本以为这位小姐会很难伺候。
但真到了府里才知道,这位姑娘天性纯善,自小便不许服侍自己的人下跪,也不喜她们卑躬屈膝,十岁那年又缠着父母创办了孤慈院,专门派了人去照料老人与孩童,每逢年节,这位姑娘总是会亲自前去查看,院中的老人和孩童可曾受了薄待……
“本以为这位高门贵女最难伺候,却没有想到,她竟是这般随和。”云书说着,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先这样吧。”
锦书点了点头,然后道:“云书,你再不下来,等会儿要是被人看见了……”
云书满不在意的道:“要是被人看见了,告到小姐那里,不正好可以看看,小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吗?”
锦书一脸无奈:“咱俩目前的身份可是夫人派来的人,你这么放肆,当心被赶出府去。”
云书闻言一脸无奈:“行行行,我知道了,这就下来。”
说着,她从窗户上一跃而下,却不是朝屋内,而是屋外,见状,锦书赶忙上前,但到底是慢了一步。
云书动作太快,她翻窗而下,刚刚站定便迎面遇上一人,不是旁人,正是言秋。
锦书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顿时脸色一变,赶忙后退几步,然后转身从门口跑了出来。
适才云书落下的时候很巧,穆有仪刚用完午膳,正往房间这边走,打算去挑选个面纱便外出游玩,却不料在即将到门口的时候,窗边突然落下一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言秋已经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言秋看清楚了落在她面前的人是谁,一张小脸顿时板了起来:“你干什么?好端端的干嘛突然从窗户跳下来,吓到小姐怎么办?!”
云书面色微变,不作他想便屈膝一跪:“小姐恕——”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言秋一把拉了起来。
见她下跪,言秋顿时面色一变:“你这人记性不好是吧?小姐梳妆之前才说过,不许下跪的。”
锦书来迟一步,却正好听见这句话,她顿了一瞬,站在云书身后,轻轻道了一声“小姐”,便站在那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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