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灵轿穿梭在阴阳关中，传来阵阵铃铛的清音。
小满坐在轿中，身子随着轿子微微晃动，双眸失神地落在在抖动的车帘上，荆箩在信中的字字句句还在心头辗转。
荆箩说她原本是有些怕人的，但又渴望真成为真正的人，经过几次恶意的伤害之后，跟她结识了云青、李秋白，还有岳娘子，这才再次愿意与人共处。
不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让她明白了许多……
以前她看人，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喜欢就一定要跟那个人待在一起……
「……最好啊，是日日就看得到他。就像李秋白，我看他好看，原先以为这就是我曾经听过的“喜欢”，直到在眠山看到沈尤死在江姑娘的面前，我试想过李秋白若是倒在我的面前，我又该当如何？
我想了很久，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件事，就是给他把遗容整理好，该修复的地方修复好，就这么一件事罢了。我对他对就不是那种天长地久的感情，甚至看到他刻意的忽视和冷漠，我的心头很难受，并因此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他，这样想来，所谓的“喜欢”都是我的误会，但我一直看不懂自己的心，让他也被困扰其中，是以，反倒让我不好意思同他坦白。
不过，在不闻坡上之时，李秋白同我说其实人就是这样的，连自己都未必能看透，还妄想去评判其他人。
我也是这一路过后才晓得，人心弯弯绕绕就像里面堆满一肚子的肠子，层层叠叠，才能装得下那么多是也不是、不爱也爱。
言语会有伪装、人心会自欺，说出口的话有时并非真心，面对不可能的结果也愿等……
可是，这样太累了，从前在鬼村，只有我在小屋里同不会说话的亡者安安静静地度过许多个夜晚，虽然孤寂，但心安。我想先回鬼村一阵，日后若我想明白了，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
“姑娘？姑娘？”
“……”
“姑娘！”
“啊？”小满被一道沙哑的声音猛地拉回思绪。
她惊惶抬，前头的阴差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转了过来，眼半边脸探进轿帘。许是见她这般受惊模样，那双黑豆似的眼珠不耐地翻了翻，无语道：“你还下不下来？这护灵轿可不宜坐回家啊。”
“这就下，这就下！”小满赶紧匆忙掀帘跳下轿子。
她往回走着，与许多魂灵擦身而过，但她无暇顾及，只是垂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步步往前走。
忽然，她站定，看向前方的雾霭迷茫，喃喃道：“……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就去随意干涉荆箩的人生。原来真的是这样吗？”
*
九幽台，冥帝居所朔宁宫。
冥帝与山只着一身素袍立于在座台之上，一双深邃眸色沉静复杂地落在前方下沉的石沼上。
石沼正中央，稳稳立着一座一人高的上古青铜方鼎，鼎壁的纹路古老得甚至有些潦草，依稀可见山川脉络和缘故兽纹，深浅交错，鼎中的烈火熊熊翻涌，跳动的火焰之上，方才从护灵轿走下的那道虚影，明明灭灭。
须臾，冥帝抬手一挥，鼎中烈焰骤然熄去，那片虚像也随之消散。
冥帝开口，声线沉静：“血河殿铜炉状况如何？”
元策垂首，恭敬答道：“回帝君，魂体已然在慢慢化散，斩念炉灰和清魂离妄丹尚足数，众神官皆上交了吸纳灵元的锦袋，渺生境下个月就能用上。”
冥帝淡淡应声，不再多言，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的石沼之上，却又像是深深看向其他地方。
元策稍顿，继续禀道：“本以为这吞灵犼在人间游荡一段时日，必会因食不果腹自返幽都，却不曾想，人间还是浑浊不堪。”
冥帝对此只是淡淡道：“有善必有恶，不过是相伴相生罢了。”
元策抬眼瞥了一眼帝君，又迅速垂下目光，几番踌躇。不等他斟酌好说辞，冥帝的眸光未移半分，便已察觉他欲言又止，抬手示意他但说无妨。
元策想了想，斟酌再三才道：“臣有一事不解。当初幽都于南荒布下的结界广袤无边，境内恶灵源源不断，吞灵犼为何非要去往人间，去吞食恶念凝成的业秽？明明要数十份业秽方才抵得上一只恶灵。”
这一刻，帝君沉静的眸光终于微动。他回身落座于石榻，阖眸敛去疲惫：“不论多大，牢笼终究还是牢笼。”
不知为何，元策总觉得帝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遭的气息都跟着沉了下去。
恍然记起来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元策压下心绪，主动问道：“帝君此番唤臣来是要……”
帝君的目光再次落在鼎上：“那些言论，是你放出去的？”
“帝君恕罪。”元策躬身请罪，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悔意。
“本君知晓，你此举是为了我的神格。”冥帝轻声道：“可天道昭昭，你终究是无法蒙蔽它。”
元策的身躯猛地一震。
“下次，不可再擅作主张。”
元策重重躬身行礼，道：“元策，遵旨。”
离开朔宁宫前，元策转身回望了一眼宫门上的匾额，“朔宁”二字的笔劲与山海楼十分相似，一看就是出于冥帝与山之笔。
在《众神纪》中有记载，最初，上古神芜创下幽都时，只为让魂灵有归处，生死有序。待到忘川、渺生境、六曹十殿都次第建立起秩序规制，幽都仍旧深陷一片黑暗之中，是冥帝与山与其他三位上古神祇提出要在幽都重现人间天地，造日月、生万物。
久而久之，幽都才有了日升月落的朝暮轮转，野地荒山一晃生出坊市街巷，忘川的源头也有了安居众魂的幽西七十二居。
冥帝与山好读书，喜山川风物。面对当时的幽都，他仍旧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于是他再次去了趟人间，一待便是两百年，归来之后，幽都多了一座藏书万卷的山海楼。
……
“这么说，咱们这楼已经数千年了啊？那么老了？”
“没看到前段时日才修了瓦嘛！”
“我的意思是，帝君得是多大年纪了？”
“帝君到——”贤秋侍官的嗓音洪亮地自天外传来。
凑在一处闲谈的四颗脑袋慌忙抬起，撞在一块儿，疼得几人嘶声抽气。他们手忙脚乱地将案上书册归上架，居中一人忽然想起什么，回身一把抓起桌上摊开的书卷，飞快捆好。
“咻”地一下，书卷被丢进了青釉卷缸中，恰好露出书卷的名——《众神纪》。
不多时，不知几层楼的围栏上，一道晴山蓝的身影轻巧地飞跃而下。
云青扫了四人一眼，半是提醒半是佯作严厉道：“赶紧干活啊！送神走之前都别闲着。”
四人忙不迭点头。
云青这才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往外走去。
帝君若是要到某处衙署查访，必有贤秋侍官的百里传音，通常在听到这声音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帝君就到了。
云青抬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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