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朝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还是放下了，他抬眼认真地看着宋春辰，温声道：“公主，贡品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消受得起的。”
宋春辰别开视线，心头闷闷的：“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话音还没落，就听穆朝轻笑一声：“不过偶尔一次也没关系，我从前只是见过，却没品过，果真是不一样的。”
他说着，又低头喝了几口汤，看起来是真的喜欢。
宋春辰看向他，张了张口，方才那点郁闷全散了，一阵喜悦涌上来竟冲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穆朝……”
“嗯？”
宋春辰将手臂搭在桌上，稍向前倾了点身，想开口说话，又斟酌了许久。
这段时日，宫里宫外的，闲言碎语听了太多，宋春辰强迫自己不去听，一些难听的话还是免不了入了耳。
她并不认为自己与穆朝的感情有什么见不得人，可他们就是要拿着德行和身份来说事，非要把人框死了不可。
就像要跟这些人对着干似的，他们越这么说，她就越要对穆朝好。
可现下对着穆朝，宋春辰意识到，他听到的话或许更为肮脏，那他，又是怎么看她的呢？
宋春辰犹豫着问：“你会不会觉得……”
她还没说完，就听穆朝平声道：“不会。”
察觉到她的情绪，穆朝抬眼认真地看着她。
宋春辰抿了抿唇，便问得更大胆了些：“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为何，这话刚问出口，宋春辰就觉得太郑重了，好像也不用这么较真，又好像是害怕听到穆朝不太好的回答。
一时间，心跳如雷。
穆朝站起身，几步来到宋春辰跟前，蹲下身去，微微仰头看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另一番话。
“我想要公主念着我，再如今日这般，得空时能看看我。”
他轻轻拉过宋春辰的手腕，捧在掌心。
“你听过外面的话了，对与错你自有分辨，我不多说，就只告诉公主我心里所想。”
穆朝停顿片刻，接着说了下去。
“我本该顾及你的声誉，退得越远越好。不该接你送来的药，不该留你在这过夜，更不该碰你……可自从那次在永安见了你哭，我便顾不了其他了。我害怕自己玷污你，无意中却伤了你，你非但不怪我，还一次次地靠近我，始终在一边接着我。我若还是瞻前顾后地退却，是要将你置于何地？你说你给我的不是垂怜，那我就敢多要一点。如果有一天你感到难做，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不需要思虑那么多。”
一滴泪不自觉地顺着宋春辰的眼角滑落，“啪嗒”一下滴在手腕上。
她头回听穆朝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整个人傻掉了似的，好像被他托到了软绵绵的云彩上，心房里全是暖的。
既如此，那些质疑的话于他们而言，就都是放屁。
穆朝看着滑进他掌心的那滴泪，又抬眼看向宋春辰脸上的泪痕。
他朝眼前那张清秀的脸抬起一只手，半程犹豫着顿了一瞬，而后用手指轻轻拂去了她的泪。
穆朝对她笑了笑，有些无奈道：“别哭，你一哭，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宋春辰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你方才那话，是不是怪我来的次数少了？”
穆朝一怔：“怎么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真笨。”
宋春辰弯了身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你就不会认下来，给我个台阶么，这样我就有理由常来见你了。”
穆朝有些僵硬地往上直了身子，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是我嘴笨，你别生我气。”
“我才没那么容易生气……”
穆朝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梨汤，含笑道：“不过公主，那个梨汤……下次能不能用寻常的沙糖，这糖霜我实在是……”
宋春辰闷笑着点点头：“行，不吓唬你了。”
她抬起头，把穆朝从地上拉起来，按着他坐回去：“但是这次的，你必须喝完，我看着你！”
穆朝笑着应：“好。”
宋春辰这么说，还真就站在边上盯着他。
穆朝的吃相算不上优雅，吃得快，却很干净，不会有什么洒漏。
他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吃东西也是。
隐约间，窗边的长架子上摆放的几册书进入了宋春辰的余光。
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穆朝在这上面晾了好几册书。
近日雨多，这一侧的房间不朝阳，这些书就容易受潮，趁着这两天不下雨，才赶在白天摊开晾一晾。
只是这些书的最上面，很显眼地压了两页纸。
“这是什么？”
这样说着，宋春辰已经走过去了。
穆朝顺着她的身影看过去，瞬间顿住，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别……”
可惜晚了。
宋春辰站到架子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两页画纸。
一页是司马先生留下的画，是宋春辰在上面画了穆朝小像的那幅。
而另一页……
是元旦那晚，宋春辰在穆朝房里随手写的日记。
原先的“新岁万安”四个字下方，多了一行字：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公主，新岁万安。
那字体不算板正，有几分飘逸，走笔却苍劲有力，笔锋毫不含糊。
此时，穆朝站到了宋春辰身边，她侧目看向他。
果真是字如其人。
一眼温润端方，再一眼就见其锋芒，又不显凌厉。
“穆先生字真好，就是这画……”
宋春辰装模作样地将纸举起来，细细端详。
因为那行字旁边，十分抓眼地画了一个身着绿罗裙的小人，画风和宋春辰的如出一辙。
但明显不如她画的自然圆润，像是刻意收着古法的笔触，认真揣摩之后，落笔时仍稍显笨拙。
穆朝局促地扯了扯宋春辰的衣袖：“别、别看了……”
自打见了宋春辰给他画的小像，穆朝就对她的画法产生了好奇。
昨日好不容易有了点门道，便试着画了下来，可效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本想放着将墨晾干，结果从早忙到现在，宋春辰来了他又欢喜得紧，一时竟把这茬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宋春辰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正经：“嗯……还不错，学到点精髓，有天赋啊穆朝！”
穆朝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本想练好了再给你看，现在这样……实在丢人。”
“哪里丢人？”
宋春辰将画举得更高了些，透过光，小人也生动起来：“你把我画得多好看啊！和我今天的裙子也搭。”
她转过头，笑道：“穆朝，我喜欢这个。”
也喜欢你记挂着我。
“不过……”
宋春辰话锋一转，随即扬了扬手里的纸张，一手撑在穆朝腰侧，就将他半圈在她和架子中间。
“原来你要去永安那天，在袖子里藏的是这个啊！”
“我……”
宋春辰仰脸凑近他，他后腰抵在架子上，退无可退，呼吸也不敢肆意，人看着呆愣愣的，好欺负得很。
“我以为公主不要了，所以才……”
“我要。”
宋春辰松开了穆朝，笑着将画纸叠放好，塞到自己衣袖中：“这个我就收走了。”
她伸手勾了勾穆朝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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