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棂让嗤了一声，“老师，您不是瞎子聋子。自从您进入这间教室起，您没有听见言琼粽冷嘲热讽我们的半个字吗？”
“如果没有，那老师您又是出于什么缘故，每每在我跟宋云络跟言琼粽要吵起来，为自己讨还一个道理的时候，让我们住嘴？”
她方才细致入微地观察过，孟老师和电子屏是独立分开的。
孟虔诚应该控制不了电子屏，更别提用意念操纵电子屏电她。
是以，程棂让也大胆地做了一回仗义执言的勇敢女人。
正直，勇敢，又不代表她是愣头青呢。
孟虔诚被程棂让一通声讨，却未见出半分的怒意。
她又冷又淡，像皑皑山上雪：“程棂让，之前你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她歪着头，作沉吟思考状，“怪不得说爱情的力量伟大呢，能够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完全同言琼粽一般，阴阳怪气，还是刻毒地阴阳怪气。
“好了，老师没有心情跟你们这些学生斗嘴。”孟虔诚走下讲台，脚步优雅，施施然扶起言琼粽。
可她也没有对言琼粽有多一句的关心。
把人扶回凳子上，虽然言琼粽还半死不活着，但她却已又折返讲台上。
比起办公室，其实孟虔诚更喜欢讲台。
只因在这间教室的最高位，可以俯视众人。仿佛每个人都与她有阶级落差，仿佛她有绝对的权威。
“嘟嘟嘟——”电子显示屏上已经撤去了红叉，但是警报声却滴滴嘟嘟地响个不停，声声刺耳。
程棂让谨慎地盯着屏幕，无意识地往宋云络身边捱近。
宋云络聚精会神，眉头轻轻蹙了一蹙。可两秒后，便仿佛恍然大悟似的，豁然了神情。
电子显示屏突然间放出一道红光，像破风的箭，直刺讲台上像靶子似的孟虔诚。
她反应奇快，迅速下蹲，竟然没有被红光打中。
“嘟嘟嘟——”
“请孟虔诚女士配合游戏。”
电子音冷峻，仿佛剥了肉的白骨。
眼见得电子屏没有立刻进行再次攻击的意思，孟虔诚狼狈地站起来，站直了身，目光定定盯着电子屏：“什么意思？”
她呢喃：“怎么回事。”
方实荧他们仨面面相觑，全靠表情交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从彼此的表情里，参透出玄机。
是困惑，还是幸灾乐祸。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宋云络突然说了话：“意思就是，老师你好像也得说一个自己的秘密。”
“老师，它这是在对你发出警告。”他眯起了眼睛，酷似挑衅的表情跃然面上。
“我？”孟虔诚无语得发出一声笑，“我也得说？”
看情况，她应该是没有想过，在这间教室里，连她也是被算在内的游戏成员。
程棂让和宋云络无言地对望了一眼。
他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原来，孟虔诚看似身为审判主导人，可连她也没弄明白这间教室的机制。
她自认为自己是审判者，实际上却也是被规则束缚的人。
她自己压根就没掌握全貌，甚至于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电子屏再次，“嘟嘟嘟——”响声跟催命般连绵不绝。
它像个生了气的小孩，急需安抚。
孟虔诚难得一见用急促的语气说道：“别电我，我说就是。”
她深深地吐了口气。
“我跟金瑞瑶，也就是我高中的同学，其实一直不对付。这样形容或许不怎么准确，换个更精准的说法，就是我单方面对金瑞瑶有极大的恶意。”
“因为从小到大，她就一直压我一头。”
从小到大？她们不就是高中同学，何来从小到大？
程棂让疑惑孟虔诚是不是措辞有错，可马上想起来金瑞瑶好像说过，她和孟虔诚是缘分不浅呐。
孟虔诚恨恨地咬了咬下唇，“我们都只有五六岁时候，我就跟她认识了。”
“因为从五六岁开始，我就参加比赛。她也参加了。”
“我爸妈虽然都是普通的工人，可从小却很注重对我的培养。我会弹古筝和琵琶，学了快十年的民族舞。不止是才艺，他们还搭关系，让我去跟杭城有名气的书法家学写字。”
“学了才艺，当然要比赛的。不然学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孟虔诚简直要把牙都咬碎了，“可是每次她的名次都在我的前面。
“上小学之后，老师和家长都觉得我聪明，给我报了不少少儿组的科学创新比赛。”
孟虔诚面容扭曲，嫉恨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
她失了控一般，拧起拳头，往讲台桌上泄恨似的一砸，“可就连这种比赛，她也还是参加了，而且名次又在我前面。”
“她凭什么回回都排我前面？”孟虔诚咬牙切齿，抓起戒尺，狠狠地抽打空气，仿佛金瑞瑶就在面前。
她鞭笞的不是空气，而是那么多年以来始终压她一头的对手。
程棂让倒吸一口冷气。
金瑞瑶确实无意，人家只不过是认真对待比赛，恰好确实比她优秀了一些而已。
但是，这略胜一筹的优秀，却像命运的无形枷锁，枷在了她的脖颈上。
无数次，在金瑞瑶欢欢喜喜地跟爸妈畅谈得奖心路时，总会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如影随形般凝视她。
孟虔诚的眼睛。
“高中时候我其实不喜欢裘卫南，但是她喜欢他，那我就要跟她争。巧的是，裘卫南也喜欢我。我吊着裘卫南，看他为我鞍前马后之时，心里的快意简直同上了天堂一般。”
程棂让余光扫一眼宋云络，他听得很认真。
孟虔诚恼恨：“可是也没多久，她就不喜欢他了。人家根本就没有把裘卫南放心上。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赢了她。”
“我嫉妒金瑞瑶，我恨她。”
她脸上现出疯狂的神色，唇上带起的微笑，更冷静地渗出寒意。
孟虔诚的指甲扣在了戒尺上，她像是沉浸在什么美好的幻梦里一般，仰头长笑：“可她现在死了，她是个短命鬼。”
“我可太高兴了。”
“事事压我一头又怎么样，比我强又怎么样。她死了！四十岁的人就死了，哈哈哈哈哈。”
金瑞瑶早死。
孟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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