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棂让整颗心仿佛被无形的线扯住了。
她的呼吸迟滞而缓慢，心里无声地盘旋着“别电我”，“千万别电我”几字，仿佛声波震颤。
她的手指狠狠地抓住了腰上软肉，过分紧张之下，她捏痛了自己。
程棂让根本不敢去看宋云络。
现在，她脑子里装满的，唯有不被电的祈祷。事实上，这也是她的逃避。她敢说出她喜欢宋云络，却没有胆子去看宋云络的表情。
半秒后，电子显示屏上展出巨大的绿色勾。
程棂让心上扯着的线，仿佛一根根崩裂，像用萧吹奏紫竹调，清脆明快。像春季深夜，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却仍是不敢看宋云络。
言琼粽说话，无疑是很煞风景的：“我就说他们俩个是小情侣偷着谈恋爱，他们俩还愤愤不平，好像我冤枉了他们似的。”
“真是敢做不敢认呐。”
尖刻的语言，一扫程棂让内心的紧张。
她心中立刻被激愤的情绪填满：“你有完没完。”
久不开口的孟虔诚，偏就在程棂让反击之后出来制止，“肃静。这里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地方。”
“再扰乱秩序，电子屏可就要电你们了。”
程棂让纵是心里十分地不快，也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孟虔诚郑重其事般，目光瞄向宋云络：“那么，下一位。”
宋云络刚刚都是认真思索的模样。
硬朗的五官，搭上严肃思忖的表情，宛若文艺复兴时期栩栩如生的男神雕塑。
点到他了，他却忽然眼里渐次漾开了笑意：“轮到我了，不错。”
“我也有秘密，要公之于众了。”
他却是侧过脸，深情的眼神凝望程棂让，“我对程棂让，也有好感。”
一双眼，程棂让对视，仿佛他的眼是秋水仙素，她在里面，缓慢地中毒。
二十丽姝，请来吻我。
衰草枯杨，青春易过。
她便想到了这首诗。她想羞怯地低下脸，压根不敢去睇一眼心上人眸中的脉脉深情。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有一点忸怩。
但忸怩，在这被心上人表白的场景下，本该就是少女的特权。
“本来我只是觉得程棂让，漂亮又有趣，精力充沛，活泼爱闹腾，非常可爱而已。”
宋云络其实也没有很大胆，他说这些，也未把眸光落在程棂让身上。
他都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告白，而是在朗诵。但也唯有用上豪气干云的语气，他才仿佛有勇气一诉衷肠。
言琼粽轻嗤：“而已？”他把别人天花乱坠般夸了一遍，居然还只是而已。
她仿佛闻见空气中都有股酸臭味。
小情侣什么的，最烦人了。什么酸，什么臭，恋爱的酸臭。
呕——
“我，本来是没有发现自己也对程棂让有好感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跟她说话，很想跟她待在一起。她笑，我就开心。她要探究，我就陪她一起钻研。无论做什么，只要跟她一块，好像什么都很有趣。”
“再无聊的事情，跟程棂让在一起，都会变得有趣无比。”
“我只以为是程棂让这人太有意思了，却不知道，原来我是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
“她要是不说她喜欢我，或许，我还蒙昧无知，还迟钝地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之中，原来我对她萌生的，是爱意。”
宋云络还是不敢瞧程棂让。
这对少男少女平日活泼喧闹，却在此时，互诉心意的此刻，含羞带怯地躲开了彼此。
电子显示屏当然是给了大大的绿勾。
绿色，代表着春天的颜色。草木葳蕤，碧绿的草，青翠欲滴。繁盛的叶，枝繁叶茂。空气里都泛着阳光的暖意，风吹过有芳馥的花香。
言琼粽皱眉，嚷道：“行行行，打住吧。”
“我们是各自讲自己的秘密，是追根溯源，是伸张正义来的，不是让你们这对臭情侣互相表白的。”
“真恩爱，就不会拿出来乱秀，油腻死了。”言琼粽不舒服地浑身抖了一下，仿佛身上有虫在爬。
孟老师眼如古井无波。
她既没有闲心指正早恋不对，也没有兴致为少男少女互相表明心意而激动。
不知道用冷眼旁观形容，稳妥不稳妥。总之，她散发出的气场即是如此。
孟虔诚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行了，下一个吧。”
下一个轮到言琼粽。
言琼粽乜斜着眼神把台下的同学都扫了一遍，“还真是烦人，得把我的秘密也讲给一群我讨厌的人听。”
“好吧，我说就我说。”言琼粽似乎是鼻子里吭声，“我小的时候，曾经因为跟我一起玩的小伙伴欺负一只小奶狗，而把一块石头扔进了他们家炒菜的锅里。”
“虽然我也不是存心的，但是石头把锅给砸破了。他爸妈至今还不知道是我干的。”
听她描述起来，居然还是一桩善良事迹。
程棂让的眉毛微微地少挑，一脸审视兼戏谑的表情。
她想跟宋云络说话，问他，你信吗。
但是思及刚刚他们才互相表过白，她不好意思，话便也卡在了喉咙里。她怯怯地垂下眼睛，表情因忸怩而显得有几分怪。
可是，猝不及防地，宋云络侧过身子。
他感觉到身畔之人的目光，淡淡一笑。程棂让觉得他的笑，虔诚得好似供养人等来了他的天女。
香云涌现，香雨花云及花雨，还有宝云宝雨无数种，仿佛便在眼前。天女在云烟缭绕下，向他露出了恬淡的笑。
宋云络看着程棂让，虽是无言，可眼里的笑意却像她最喜欢的卡通片开场——一首节奏欢快的歌，光是前奏就让程棂让无比开心。
“你看什么？”宋云络带着笑，轻轻地问。
“看你。”程棂让脸上也浮着笑意，轻轻地答。
空气里都似乎在冒粉红泡泡。
但这暧昧气氛下一秒就被言琼粽给撕裂了，“你们俩个有完没完。”
她说完之后，电子显示屏像故障了一样，迟迟没有给出勾或者叉。
反常的表现，使得言琼粽心中不由有了一丝惴惴不安。
她如坐针毡，人也变得比之前那副样子更暴躁了一些。
“这是让你们谈情说爱的场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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