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还不是袒露心意的时候,她要在再等等。李赴昭唇角依旧挂着笑意,心中对他的一腔情意也被她掩住。
她抬眸望向谢明珩,语气坦然:“我幼时曾吃过这树结出的果子,我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然要好好护着这棵老树。”
谢明珩凝眸细细打量她的神色,试图从她眉眼之间寻出点什么,可李赴昭面上笑意盈盈,一副邀功求赏的模样,让他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沉默片刻,神色柔和了几分:“多谢你。”
李赴昭眉眼弯起,笑得更加明媚:“只要夫子记得我的这份心意便好。”
而后,谢明珩神色微微郑重,出言提醒她:“这样的事太过凶险。雷雨之时,树木最易引雷,之后不可再在树下停留。”
还有这说法?
李赴昭听后心底骤然后怕,后背微微泛起一层薄凉,可面上依旧强作镇定,她扬起下颌看着他。
“我知道的,只是老树的安危更为要紧。”
她心底暗自嘀咕,既然都已经过来邀功了,总得硬撑到底。
那些写书的人怎么不写得明白些!
李赴昭从前不知雷雨之下不可靠近大树的道理,若是知晓,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绝不会冒这个险来邀功。
写书之人哪里能料到,有人会在雷雨之时,才来为树安置引龙柱。
谢明珩望着她,心中虽是动容,但还是继续叮嘱她:“往后不可再这般行事。无论什么也不值得你拿自身安危去冒险。”
李赴昭轻轻颔首,心底却泛起一丝甜意。在夫子心中,自己肯定比这棵石榴树还要重要。
谢明珩又想起些什么,问她:“昨夜院子里没人给你开门,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李赴昭猛地一怔,这才想起此事会暴露自己翻墙而入的行为,这下倒叫她无从遮掩。
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露出几分窘迫:“我一时心急,又怕叩门会惊扰夫子安歇,便只能翻墙进来了。”
“可有磕碰摔伤?”谢明珩没有揪着翻墙逾矩这件事斥责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身形上,眉宇间浮起担忧。
“我自小便和寻常闺阁女郎不同,练过些拳脚身手,这点高的院墙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李赴昭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知道她没事后,谢明珩才反应过来作为夫子应该再告诫他几句:“纵然你身手不凡,往后也切莫再做翻墙这样的事,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李赴昭莞尔一笑:“夫子放心,往后也不会再有值得我翻墙和雨夜设引龙柱的事了。”
话音刚落,李赴昭腹中传来一阵咕咕的声响,在这屋内格外清晰。
她脸颊一热,慌忙抬手捂住小腹,窘迫地垂下眼。
谢明珩也听见:“还没用过早膳?”
李赴昭点了点头,心中隐隐抱着一丝期待,盼着他会留自己一同用饭。
“那便快回院中用膳,待会儿还有课业要上。”
看来期待是要了,李赴昭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只得应声。
她转身迈步往外走,刚踏出屋门,身后便传来谢明珩清润的声音。
“赴昭,还是多谢你了。”
李赴昭脚步骤然一顿,心头瞬间被欢喜填满。她抬眼望向天空,只觉今日天光格外清朗明媚,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才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的谢明珩望着少女轻快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从前也有女郎对他示好,可从未有人对他这般好,竟会甘愿冒着雷雨夜的凶险,不顾自身安危,只为护下他的一株老树。
李赴昭出身将军府,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却能设身处地替他着想,费尽心力做下这一切。若是说他心中毫无触动,那是假话。
方才他面上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沉静的模样,可他心底思潮翻涌。
此刻无人,他肆意地一遍遍回想自相识以来,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掠过。
他眸光微沉,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
倘若,她不是自己的学生……
可人生从来没有那么多倘若。他压下心底那一缕不该有的妄念,强行将纷乱的思绪尽数敛去,不再任由自己沉溺在不合时宜的遐想中。
谢明珩收回望向院外的目光,回身整理案上书卷,静下心来,着手筹备今日的早课。
日子一晃又过去数日,转眼便到了谢明珩的生辰这日。
今夜四位夫子相约会在谢明珩院中小聚。
谢明珩并不看重生辰之事,肯定是不会与学子提及此事,知晓今日是他生辰的应该只有李赴昭与郑满。
李赴昭耗费多日精心雕琢的玉签已完工,成品和当初构想的模样分毫不差,玉签精巧玲珑,雕刻的玉兔神态灵动,栩栩如生。
她的指尖摩挲着玉面细腻的纹路,心底是满满的得意,她头一回雕琢玉件,便能做得这般玲珑好看,心中觉得自己真是厉害。
谢明珩若是收到这枚精致的玉签,定会十分喜欢。
她心中打定主意,今夜便将这份生辰礼亲手奉上。也趁着这个机会,将前几日的误会一并与他说清,她要告诉他,那几日到访她院子的陌生男子,是专门教她雕刻玉签的匠人。
除此之外,她还想要把心底对他埋藏已久的情意,都告诉他。
这段时日来,她待他处处体贴用心,她觉得自己对他做得已经足够了。
她觉得,今夜,谢明珩会被她打动。
李赴昭将玉签细细用锦缎软布包裹好,收进匣中。指尖摩挲着匣子边缘,她的心口怦怦跳,既紧张,又满怀期待,静静等候夜幕降临。
太阳渐渐沉落,暮色漫过院墙,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夜幕笼罩整座精舍。
她今夜特意穿了一身鹅黄曲裾,是她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身。挽了一个简单的鬟髻,仅斜簪一支温润的白玉小簪,簪头坠着一粒细小珍珠,随着她行走时轻轻晃动。
面上淡淡铺了薄粉,唇上轻点一层浅豆沙口脂,站在月下,显得清丽动人。
这是她生平头一回要向男子袒露心意,李赴昭心头绷得紧紧的,一颗心几乎要蹦到嗓子眼,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翻涌的紧张。
她本就性子性急,在院中来回踱步,只觉得待在屋里坐立难安,一刻也静不下来,满心盼着能早些见到谢明珩。
旁人常说酒壮怂人胆,她心想,不如饮上几口小酒,也好给自己鼓鼓勇气。
用过晚饭后,李赴昭便同青双说:“替我装一壶酒,盛入酒囊之中。我待会儿要出去,夜里会晚些回来,不必等我。”
“夫子定会喜欢女郎备下的礼物。”
青双知晓今日是谢夫子的生辰,也知晓女郎晚上是要去找谢夫子,送上她准备的生辰礼。
只是她并不知晓,比起送礼,真正让女郎紧张的是她今夜要向谢夫子袒露心意。
“我想也是。这份礼物是我亲手做的,他一定会喜欢的。”
青双应声退下,取来酒壶,将清酒斟入囊中,仔细系好囊口,便折返回屋内。
“女郎,酒囊已经备好了。”
李赴昭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酒囊,攥在手中。
晚风微凉拂过她的衣袂,她怀中揣着盛着玉签的木匣,一手提着酒囊,脚步匆匆。
行至谢明珩的院门前,李赴昭便听见院内传来阵阵谈笑之声,四位夫子还在饮酒小聚,她不便打扰。
李赴昭也顾不上谢明珩几日前对她的叮嘱,她又生出翻墙入院的念头。
她足尖点地,身形轻快一纵,便又再一次翻进了院落。
屋内众人正举杯对饮,谈笑风生,没有察觉到翻墙入院的她。
李赴昭脚步放得极轻,蹑手蹑脚地到身旁那棵老石榴树下,利落地顺着树干爬上去。
枝叶浓密交错,将她的身形掩藏在层层繁叶之间,她寻了一处既能把屋内情景尽收眼底,又不会被人轻发觉的地方坐下。
屋内觥筹交错,四位夫子把酒言欢,好不热闹,唯有她孤身栖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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