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昭一只手牢牢环着盛放玉饰的木匣,然后试图将另一只手里的酒囊系在腰间。
她垂着眸,指尖有些发颤,动作显得笨拙,几分酒意上了头,手脚都比平日里迟缓几分,系带反复调整了三回才系妥帖。
谢明珩并未出言催促她,微亮的夜风拂过二人身旁,月色浸着庭院,静静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之上,他就这样安安静静望着她。
待到酒囊稳稳束在腰侧,李赴昭终于腾出一只手,接着她这只空着的手抬到谢明珩面前晃了晃,眼尾带着酒后浅浅的绯色,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微醺的软糯:“夫子,你瞧瞧。”
说罢,她把怀中木匣换到这只手上,又将另外一只手也抬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只手也是。”
谢明珩的目光落向她的一双手。
月光底下他将她的双手看得清清楚楚,一双素来养尊处优的手,此时指尖微微干涩,几处肌肤起皮,几只指头的指腹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细茧。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深夜也放轻了些。
“手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先前夫子问我,与我相见的陌生男子是谁,我现在可以告诉夫子了。那是我请来教我雕琢玉饰的匠人。”李赴昭打了个浅浅的酒嗝,脸颊泛起一层酡红,眸光水光潋滟。
话音落完,她双手将木匣捧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掀开木匣匣盖,“这枚玉签,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雕琢完成,今日想要作为生辰礼送给夫子。”
玉签静静卧在匣中,清柔月华倾泻而下,玉面漾开一层温润莹白的柔光,细腻流转。
谢明珩目光一凝,这玉签是上等的羊脂玉,一看纹路形制竟与她腰间随身佩戴的日佩如出一辙。他抬眼看向女主,眸色沉了几分:“你说另一块玉佩丢了,是在这里?”
李赴昭一双眸子浸在月色之中,水光莹莹,被他一语道破,她耳根连同双颊倏地漫开一层薄红。
她轻轻点了点头,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双手将木匣又往前递了半分,直送到谢明珩眼前。语气满是恳切:“总之…夫子快快收下吧,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做成的。”
谢明珩垂眸望着匣内温润美玉,指尖微微蜷起,片刻之后,他缓缓往后退一步,神色沉静而坚决:“这枚玉签,我不能收。”
玉佩、香囊这一类物件就如同女子常用的手帕一般,自古便多含有定情之意。这是她亲手雕琢而成的,玉料又取自与她日月环佩的其中一枚月佩,他如何能收下。
李赴昭脸上那一点欢喜,霎时如同被冷水浇下,一点点淡了下去。
见他向后退一步,她便往前踏出一步。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含着一丝委屈与不甘,语声略略抬高:“为何别的夫子送你的生辰贺礼,你就收下了,我的就不能收?”
谢明珩望着她脚步虚浮、身形微微摇晃向前的模样,他又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衣袂被夜风轻轻拂动:“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李赴昭也不肯罢休,又往前紧逼一步,酒意翻涌上来,脑袋一阵阵发沉发晕,他的话听进她耳中只觉得堵闷。
“他们与我乃是同僚,同僚之间互赠贺礼,人之常情。”谢明珩敛了敛眉宇,摆出师长该有的端庄持重。
李赴昭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发沉的太阳穴,心头一股子小性子涌了上来,腮帮子微微鼓起。
“我不管!柳夫子送的你收下了,同样是女子,凭什么我送的,你便不肯收下!”
见她醉得都说起胡话来,谢明珩不愿与醉酒的她多说什么,他语气放缓,却依旧强硬,在这件事上他无法向她妥协。
“你喝醉了,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有课业。这份礼物,我不会收。”
“我没有醉,我有话想同夫子说。”李赴昭摇摇头,一双眼睛定定望着他。
“你喝醉了,有什么话,等你清醒之后再说。”谢明珩避开她灼灼的视线。
人在酒意冲上头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出口。若是李赴昭酒醒,她就会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眼下他不愿她说出那些在世人听上去离经叛道的话,因此谢明珩不愿与她多言。
李赴昭觉得眼前的谢明珩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一样,都说了自己没醉,为何他还偏偏说自己醉了。
她再度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一双手掌轻轻撑住了他的双肩,身子微微前倾,她的头侧在谢明珩的脸颊旁,鬓边几缕柔发扫过他的颈侧,嗓音软糯又执拗贴在他耳边。
“我说了我没醉。”
一缕淡淡的玫瑰馨香,混着浅浅的醇酒气息,萦绕在谢明珩鼻尖。少女突如其来的靠近,完全出乎他意料,一时间竟怔忡一瞬。
待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他才骤然回神,双手稍稍用力将她推开些许,眉眼间浮起一丝薄愠。
“莫要胡闹了,回去。”
“我不回去,我还有话今日一定要同夫子说。”
李赴昭摇了摇头,固执地原地,不肯退让分毫。
谢明珩心底一沉,隐隐猜出她想要说出口的是什么话,他不愿与她多说。扶住李赴昭肩膀的手微微使了点力,让她能够自己站好后便不再托扶她,
他转身便往屋内走,只留下一句话:“我不听醉后之言。”
一见他要走,李赴昭急忙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他越是向前想要挣开她,她便耍赖,将整个人身子往后倾,浑身大半力气都向后拖,拽着他衣袖的发白,她也不肯松手。
谢明珩生怕继续迈步会将她带倒,他终究还是停下脚步。
夜风簌簌吹过庭院的石榴叶,沙沙作响。
见她这般执拗倔强的模样,心知今日若是不让她把话说完,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谢明珩转过身,缓缓屈膝,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心底暗叹一声,也罢,听她讲完,无论是什么,自己总是能应对她的。
见他终于停下来,李赴昭眉眼瞬间漾开笑意:“夫子肯听我说了?”
“你想说什么,说吧。”
李赴昭脸颊绯红一片,分不清究竟是酒意熏染,还是心底羞怯所致,连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发颤:“我今日来找夫子,是有两件事,一是将生辰礼奉上,望夫子能够收下,二是想要告诉夫子…”说到这里,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心口砰砰直跳。
李赴昭倾过上半身,凑近他耳畔,只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细若蚊蚋,一字一顿道。
“我喜欢夫子,是女郎对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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