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下来,一封信搁在案上。谢时安看着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觉得不妥。将计就计放辽军进城,风险太高了。明日我往周遭各府州县走一趟,朔城抗辽,他们总不能袖手旁观。“
沈须臾眼里没什么温度:“朝廷都不肯拨粮草下来,又怎么指望得上他们?“
赵晖同样愤愤:“朝廷那帮人到底想做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没了朔城,他们自身也是唇亡齿寒吗?“
“无非是想借粮草一事,逼我出城御敌,及早结束这场相持。”沈须臾一语道破。
辽军人多势众,正面交战如同以卵击石。最好的法子是拖到入冬,天寒地冻,辽军粮草不继,实在扛不住,自然会退兵,可皇帝等不了那么久。
这般急于逼着沈须臾正面遇敌,原因也不难猜。
只要此战挫了耶律宗祁的锐气,辽军短时间内便不会再犯。这段时间足够朝廷再调一员战将来北境接管防务,熟悉环境,有没有沈须臾,都无关紧要。
沈须臾一死,威北军群龙无首,皇帝的心腹大患便彻底除了。这才是他的算盘。也是朝中以高崇为首那帮人,日夜盼着看到的局面。
一时间,谢时安与赵晖心中都生出巨大的迷惘,为前路未卜,亦为不知他们的坚持到底有何意义。
沈须臾拿起了那封信,折起烤化蜡封,以仿制的印章重新加封,递给谢时安:“交给廖伯伦。”
“你决定了?真要如此?”谢时安惊讶。
沈须臾抬眼,幽寂的眸底好似藏着一团暗火:“非如此不可。”她顿了顿,斩断最后一丝犹豫:“就按照信上所说,九月二十六,以西城为口放辽军进来,剩下的事我去办。”
“赵晖。”
赵晖抱拳应声:“末将在!”
“辽军入城后,营地守备必会放松警惕,你趁他们松懈时,遣暗探摸清屯粮点所在,只待城中火起,便带人动手,把辽军粮草烧个干净。”
沈须臾做了两手准备,即便自己这边计划未能成功,辽军若失了粮草,也无法再继续持久作战。
赵晖郑重应下。
此事议定,赵晖阔步离开,着手去探查辽军粮草囤放位置。
谢时安却迟迟未动,凭他对沈须臾的了解,旁人若有三分危险,她自己处境只会比旁人更险百倍。
“你到底要做什么?”谢时安沉着脸,紧盯着她,势必要个答案。
沈须臾抬起头,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辽军入城,我会混进其中。”
“你疯了?”谢时安的声音陡然拔高:“辽军多少人?你一个人混进去,要是被认出来,你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须臾敛眸,淡声道:“辽军潜行而入,肯定不会大张旗鼓,只要将他们带到该去的地方,我抽身出来就是。”
“不行,绝对不行。”谢时安连连摇头,紧攥拳头,指尖刺入掌心,抬起头道:“我去,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谢时安。”沈须臾起身走到他面前,脸色多了些恳切:“答应我一件事......”
——
九月二十六,天还未亮,平王府上下便已张灯结彩地忙碌起来,香案、祭品、冠服一应陈列妥当。
只待天光破晓,加冠礼便能正式开始。
观礼的宾客陆续登门,设先祖灵位的祠堂门前摆好长案,缁布冠、皮弁、爵弁三顶冠用锦盒盛着,依次摆开。
每加一次冠就要换一身衣服,直至礼成,最先上身的是黑色素裳,平王妃格外上心,亲手帮顾锦遂整理衣裳,免得他在宾客面前失礼。
反观当事人,心不在焉,伸脖子不住往外张望,人来人往,宾客群集,却始终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他不由低下头问平王妃:“娘,沈须臾来了吗?”
平王妃正在帮他整理衣摆,闻言也是一愣,转头吩咐身边的吴嬷嬷去问。
过了一会儿,吴嬷嬷折返回来,小幅度的朝平王妃摇了下头。
平王妃心下奇怪,按道理王府早已给沈府下过帖子,以他与顾锦遂交好的程度,也会早早登门才是,可这都快要行礼了,迟迟不到场,难不成是有什么耽搁了?
思索间,转头去看顾锦遂,却见他沉着脸,眉头紧蹙:“他说了会来的,他答应我的。”
平王妃没放在心上,随口安抚:“你当他跟旁人一样?沈将军军务繁忙,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晚来一会儿也不一定。”
顾锦遂抿了下唇,依旧有些闷闷不乐。
醉云候在侧伺候,闻言也有些失神。自她入了平王府,就一直被默认当做顾锦遂的人,可实际上,顾锦遂也只是让她照顾只鸟罢了。
从京城回来后,顾锦遂便寻了一位擅驯鹰隼的师傅,专程调教那只黑尾鸢。
那鸟性子烈,起初几日立在架上扑腾不休,入夜也不肯合眼,硬生生熬了七八天,它才算服了软。
熬成之后又训了两个月,如今已极通人性,放出去不仅能识途归巢,偶尔还叼些野兔山鸡回来,往院子里一丢,格外显摆。
昨日顾锦遂交代她,要把黑尾鸢照看好,等沈须臾今日来了要送给他。醉云有些忐忑,自回朔城后,她只在沈须臾来平王府时远远瞧过几眼,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醉云心里藏着个念想,她本就是负责照顾这只黑尾鸢的,若二公子要将鸟送给沈将军,她是不是可以跟着鸟一道,到沈将军身边去?
可现在沈将军不到场,这只鸟还怎么送出去?醉云多了几分忧色。
宾客到齐,时辰已到。
随着执礼官长喝,顾锦遂来到祠堂前跪下,给他行冠礼的是其父平王,初加布冠,立成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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