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睨着水里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那双散漫笑意的眼,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赏钱明日去领,你可以走了。”楚星澜垂下眸子,“接下来的事,玄北营不留外人。”
顾魏北在水里微微躬身。
垂落的阴影里,双手缓缓攥紧。
他抬起眼,盯了那个裹着白狐裘的男人一眼。
楚星澜终于掀了掀眼皮,迎上他的视线。
他又垂眸,一言不发地顺着亲兵打开的铁锁,退出了水牢。
退到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裹着白狐裘的男人,正看着他的背影。
他攥着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铁门重新关严。王忠趴在地上,下巴脱臼,绝望地闭上了眼。
摆出一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死狗模样。
叶乐心走回案几后,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花名册,翻了好几页。
“王忠,入营九年,家中老母健在,还有个在京城读书的长子,去年外室刚给你生了个小儿子。”
叶乐心俯视着他,轻笑一声。
“你以为你不开口,太子就能保全你全家老小?玄北营的规矩你懂,你叛我叶家,我便有的是手段,让你九族在塞北绝后。”
王忠浑身一哆嗦,虽然发不出声音,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动摇。
可他还是死咬着牙没松口。
他心里清楚,如果出卖了太子,他在京城的长子必定活不成。
“呵!”楚星澜那透着些许沙哑的笑声,幽幽地飘了下来。
“你是不是在赌,本王刚被发配塞北,是个拔了牙的病虎,手伸不到京城?”
楚星澜睥睨着他,“赌你只要把牙关咬死,太子就会感念你的忠勇,善待你的妻儿?”
王忠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楚星澜。
楚星澜嘴角的弧度便扩大了几分,他知道,这块硬骨头的软肋,被他踩到了。
“王大人,沈晏今夜能把灭口的暗号留在你回营的,必经之路上,就说明在东宫的局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活着,你家老小才是太子手里用来拴你的狗链,你若死了,他们对东宫而言,就是毫无价值且随时会走漏风声的隐患。”
“你猜,以东宫那位主子宁错杀不放过的脾性,是会留着隐患过年,还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地上的王忠浑身剧烈地抖了起来。
脱臼的下巴兜不住涎水,滴滴答答地砸在砖上。
“你若是点了头,沈晏送往京城的密报,绝对跑不过本王手里的暗线。”
楚星澜保证:“明日天一黑,你京城长房那根独苗,就会以得急症之名暴毙,从此改头换面,保你王家香火不断。”
王忠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几年来对太子的恐惧,像浸透骨髓的毒,拉扯着他,让他迟迟不敢咽下这口饵。
见他这副死撑的模样,楚星澜嘴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看来在你心里,太子的刀,到底比本王的快,可你忘了,太子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而本王,此刻就坐在你面前。”
“玄北营离你安置外室的那处私宅,骑马不过半个时辰,既然你舍不得东宫的恩典,本王这就让人去请你那刚满周岁的小儿子过来。”
“本王还听说,塞北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若是把活人剥了皮,拿铁丝穿了琵琶骨挂在旗杆上,那血能流上整整半夜才会彻底冻住。”
他微笑着问:“你猜,你那小儿子,能在这风雪里哭上几个时辰才断气?”
这一霎,让王忠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侥幸。
他绝望地用头磕着地,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他磕着响头,用哀求的眼神盯住楚星澜,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我……招……全招……”他用那双脱臼的下巴,漏风地挤出几个字。
“给他接上下巴。”
叶乐心转头吩咐亲兵,“连夜突审,把他这一条线上的暗桩全拔干净,明日一早,秘密去请沈大人来这里一趟,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胆子继续留在玄北营。”
次日,沈晏被两个暗卫“请”进后山死牢,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脚下一绊,险些栽倒,扶着湿滑长满青苔的墙壁勉强站稳后,他抬起头,瞳孔骤然一震。
六个五花大绑的人跪在血洼里,嘴里死死塞着麻核。
为首的,正是昨夜他派去灭口的玄北营桩子王忠。
身后那几张灰败绝望的脸,他全认得,都是东宫安插在军中的眼线。
叶乐心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
楚星澜裹着厚重的白狐裘,病恹恹地支着下颌,坐在她身侧的阴影里。
叶乐心看沈晏到了,一下手。
刀起。
人头落。
滚烫的血“噗”地溅在墙上,也星星点点地溅在了沈晏的钦差官袍上。
六颗头颅齐刷刷砸进血洼。
沈晏膝盖一软,直接跪进了没过脚背的血水里。
头顶的乌纱帽滚落,骨碌碌地撞在一具无头尸体的断颈旁。
叶乐心站起身,戎靴踩着黏腻血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鞋尖停在他颤抖的手指前。
“军中眼杂,公开处刑,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她冷飕飕地看着他,“所以,他们没死,军册上,这十几人昨日已被派往西境筹措冬衣。沈大人,听懂了吗?”
沈晏喉结剧烈滚动,大张着嘴,牙齿得得地打着战,还没来得及挤出半个音。
叶乐心就命人取来了笔墨。
“劳烦沈大人,亲笔写一封向我玄北营投诚的信,举发这几人是太子眼线,再盖上你的私印。”
写了这封信,他沈家满门就全捏在叶乐心手里了!
“你……你做梦!”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瑟缩着往后退去,声嘶力竭地喊道,“本官是朝廷亲封的钦差!你敢逼迫钦差,是谋逆的死罪!你若敢对我动用私刑,皇上绝不会放过……”
“私刑?大人言重了。”叶乐心轻笑了一声。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刀,用血腥气的冰冷刀面,轻轻地拍了拍沈晏惨白的脸颊。
“沈大人在京城待久了,恐怕不知道我们塞北的规矩,玄北营对付细作,从不用私刑,用的都是正经的军法。”
刀锋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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