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暗炬本部,只有巡逻人员轻微的脚步声,除却医疗区和研究区之外的其他区域几乎都关灯了,地下沉浸在一片安宁的寂静中。
穆浔的宿舍和负责人宿舍规格是一样的,或者说那一片住宿区规格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些是多人同住。
她在自己的门口停步,转身看背后安静庞大的影子。
川芎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见穆浔转过身来,眼睛亮了亮。
他实在太久没有这样与她并肩走了,去流金邸之前穆浔太过忙碌,成功攻占之后,她的副手位又被披坚仗着恢复期抢占了。
连带着还昧下一个畸变紊乱发病期,虽然川芎很希望她能一直健康,但那种时期实在是……
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臂上。
肌肉的本能记忆让他下意识想挥开,但对穆浔和暗炬本部的信任又与之对冲,川芎只是绷紧了小臂,垂下眼睛看她。
宿舍走廊中几乎完全没有光源,只有应急灯在楼梯处遥远地亮着。
这样昏昧的视野中,只有她的指尖素白而清晰,分外惹眼。
“我的宿舍有因塞特和织锦收拾,你的有么?”她含着笑问。
川芎有点茫然地想,执行任务的时候大街小巷桥洞哪里没睡过,宿舍半个月不睡顶多灰多一点,比那些地方不好多了?
但仅存的理智让他刹住这句话,同时本能地眼睫一扇,好像很是可怜地说:“他们肯定记不得我,不知道长霉了没有。”
“哦,”穆浔循循善诱,“那你准备怎么解决?”
“我——”
半分钟后川芎登堂入室,将自己一身的武备叮呤哐啷卸下来,堆在墙角。
没有腰间那一堆武器带,外套也解开挂在衣架上,只剩下里面的紧身作战服,完美地勾勒出他一身出生入死换来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流畅漂亮。
穆浔拉开衣柜,轻轻笑了一声。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两套她的制服、一套睡衣、一套睡裙、两身不同颜色的常服,衣架下面压着码数偏大的衣服,看上去是为其他留宿者准备的。
挂着的衣服都完全贴合她的围度,大概又是织锦挤出时间来给她手工缝制的,她不爱用工厂的那些机子,嫌太粗陋,总觉得那些大批次的衣料不能够穿在穆浔身上。
她伸手解下睡裙,又翻了翻抽屉拿出其他换洗衣物,转头进了浴室。
衣柜门没关,川芎没清洗过不能上她的床,坐在书桌前又没什么意思,只好走过来看。
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暗光一闪,梵凭空出现,安静地盘腿坐在穆浔房间的地毯上。
以前她房间是没有地毯的,穆浔此人除了在任务指挥的时候并无任何身份阶级意识,就算她是暗炬的首领,任何物资规格也和普通成员一样,只有部分需求是特殊的。
还是她某次畸变紊乱的时候从床上滚了下来,把自己的小腿和手臂都撞青了。
之后梵破天荒地出现在后勤部,面沉如水地递交上物资申请——他以往的申请一般都是和穆浔捆在一起的,这还是头一回,文件末端签的是他的名字。
申请了她的室内地毯,加厚版。
之后胡闹起来更方便了。
水声隔着紧闭的门,仿佛有蒸腾的白雾从门缝中溜出来,携带着她身上独一无二的香气扑面而来。
川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屏息凝神地开始发呆。
突然有三声轻巧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夹在水声之中响起,瞬间将川芎敲回了神。
他一皱眉,走到门边开了门外的摄像头。
走廊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夜视摄像头无声地向下一调,将门口的一切括入视野。
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门边,似有所感地抬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漂亮的、挑衅的笑容。
川芎的眉头微微一皱。
凌晨时分了,朱砂怎么这个点过来?
但这人毕竟是暗炬的元老级人物,穆浔名义上的“未婚夫”,她的母亲给她找来的安全又忠心的宠物。
川芎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条分缕析朱砂的身份,还有掺杂私情越说越贬之疑,站在浴室门外低声问:“首领,朱砂敲门,要让他进来吗?”
顿了大概两秒,穆浔的声音响起来,和着浴室里朦胧的雾气,有一些模糊的回音:“可以,让他进来吧。”
川芎不情不愿地打开门,把他让进来;朱砂一点也不见外地走进来,看到川芎也在时毫不意外,视若无睹地拉开书桌前的座椅坐了下来。
室内一时静寂,川芎和这个可能的老板夫一点话都没有,仅有的交集也是工作上的事,还没跟魔方青箭他们熟。
他只知道……这个人是穆芩给穆浔挑的,趁手的一柄刀和一条狗,对着其他人眼高于顶,只对着她用一副漂亮皮囊讨欢心。
很快穆浔洗完澡,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水汽夹着属于她的香气奔腾而出,宿舍里顿时有种奇异的暧昧之感。
她穿着织锦亲手缝制的睡裙,纯白的面料散下来,下摆与膝盖平齐,露出其下笔直修长的小腿,流畅的线条在脚踝处猛地一收;领口是大片花瓣的形状,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柔软不少。
穆浔本来就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首领,最初暗炬只有雏形的时候,每个部门最初的档案都是她亲手做起来的,除却朱砂等穆芩留下来的旧部,其余的人是她假借夜校、训练场等等名头,四处寻访来的。
像披坚被她从小巷里找到,青箭是夜校里脱颖而出的学生,独活本来真的是开黑诊所的,而龙骨是她从弗拉维圆形剧场赎回来的冠军。
最开始还没找到这一片适宜的地下空间,所有人都像打游击战似的,一旦有城主(当时还是伊科密亚)、流金邸或者黑厂等等的消息,成员们都像惊弓之鸟一样迅速转移阵地。
穆浔也和他们一起睡过大街,年轻的女人站在夜晚的灯球下面,抿着唇微笑起来,好像她身边的空气都是灿烂而辉煌的。
没办法……见过那时候意气风发的她,没人能不相信她能带着所有人走上光辉夺目的未来。
就算知道要抗衡的东西是何种恐怖而庞大的势力,也没办法背弃她,只要触碰过、想象过她许诺的一切,就无法再心甘情愿地沉进往日的黑暗和麻木中去。
这些东西、那些未来,连同她本人一起,成为求之不得暗暗肖想的幻梦。
只有在畸变的基因叫嚣着鼓动、痛苦在血脉中奔流的时候,珍惜地掏出来看上一眼,就好像能再撑过无数个夜晚。
穆浔越过川芎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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