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恐怕剩下的协议内容要你们去和阿格瑞希周旋了,具体条件就按刚刚讨论的开,没有大变动不用通知我。”
当归紧盯着那几个字:“要先去黑厂么?”
“不,”穆浔摇了摇头,“我先去MIST。”
川芎察觉到这边的异样,刚走过来就听到一句“先去MIST”,有些茫然地问:“在弗拉维圆形剧场不留到七天后么?”
他的外勤报告上写的不是这个时间吗?
“有一点临时事故,黑厂里的人大概知道了空堂宴和焚化炉相关消息,正在做相关准备。”穆浔语速很快,“我需要MIST的帮助,而且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
利维坦的设计图,只有她能够从黑厂中拿到。
为此……去找MIST之前,她得先回一趟总部。
先拿回母亲留下的东西。
消息来得急,好在阿格瑞希也不是纠缠的性子,只是又受了几下挤兑。
她已经重新换上得体的衣装,眯着眼睛看穆浔,声音特地放得很重:“怎么,弗拉维圆形剧场就留不住你这位贵客,到这儿两天就要转战下一个地方了?”
穆浔却少见地没有接她的话头,只是微微皱着眉,面容上是沉静的担忧:“阿格瑞希,黑厂为了扩张和牟利有多少手段你知道。他们确有可能为了同时威胁地下城和空堂城,去毁掉利维坦。”
阿格瑞希的神情也变了:“黑厂想毁掉利维坦?!他们真觉得这样能威胁到空堂城吗?”
“说不准呢?”穆浔低声说,“我至少要确保他们三个月内不能成功。”
“你去吧,后勤相关同尘会管,缺人可以问我要。”阿格瑞希沉沉地点了点头。
与来时的高调不同,为了掩人耳目,穆浔走了弗拉维圆形剧场的暗道,如同游鱼入水一般无声地滑进地下城的暗夜。
龙骨和川芎与她一起走,当归、海因里希和另外一部分人留在弗拉维圆形剧场,红丝木与菲利克斯先回流金邸等待下一步指示。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锈蚀的铁门打开,露出通往外界的出口。
穆浔已经换上便于行动与隐匿的作战服,织锦亲手挑选的灰黑色衣料,仿佛能够完全融进暗夜里。
但她转过头来看人的时候,暗色的领口衬得脖颈与面容莹白如玉,有一种天生的惹眼。
人数少,行动就快,越过无数低矮建筑、绕过中心区抄近路,抵达总部时也不过初到后半夜。
地下城的夜晚从来与安静无缘,一扫白日的死气沉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得亮如白昼。人们在前十几个小时中将自己奉献给了其他东西,在夜晚,不得不庆祝一下自己又成功活下来一天。
接近中央区的地方倒是文明又安静,一旦扎进贫民区,无数穿着暴露的人在低矮肮脏的房屋间穿行,刺耳的音乐灌满半条街,更有甚者在街角就拥吻起来。
在嘈杂声浪的掩护中,三个人像幽灵一般滑过狂欢的人群,推开一家酒馆的大门。
这家酒馆名叫“shining”,难得有一个像样的招牌,招牌之旁挂着一个灯球,在暗夜中发出蓝紫的诡异光芒。
进门时正巧乐声到达高潮,所有人狂乱地舞动着,灯光闪得人眼睛痛。
穆浔半垂着脸,迅速穿过人群,帘子一掀走进酒馆的后厨。
一个人正倚着墙站在那里,半长不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露出流畅立体的侧脸,看到人来懒懒地掀起眼皮,等看清楚是谁,当即关上悬浮屏,微微垂头说:“首领。”
“在等我?”穆浔说,一边伸手在墙上按了几下,随着几乎无声的机械翻转,墙体豁然翻开,露出其后向下的漫长楼道。
龙骨和川芎也紧接着进来,对着等候已久的柳濯点点头。
穆浔迈步向下,问:“又卡瓶颈了?”
“没有。”柳濯摇头,“上一个问题暂时攻破,我准备筹备芯片接口的项目,大概再等一两周。您说这次回来要拿东西?”
“对,拿那块还剩三分之二的燃料。”
楼梯向下延伸,很快冲势一平,往前方黑暗的地方拐去。
穆浔在转角处停下,娴熟地向前走了几步,又在墙上依照规律打开机械翻转。
内部豁然开朗,这一层距离天顶大约六米,挂着无数灯带,室内划分出鲜明的布局,这一块是基础办公区,普通成员们流水一样穿梭,手上举着终端或者纸质资料,不时传来悉悉簌簌的讨论声。
一部分人转移到流金邸去,还有一部分精密器械、珍贵资料以及已有成果不便移动的东西仍旧留在本部。
基础办公区、住宿区、教习区、医疗区、训练区、研究区,穆浔一路迅速地向内走,同时对发现她并问好的人点头。
二十来分钟,她终于越过外部区域,进入本部真正珍贵的贮藏室。
这里往内,只有特殊身份许可或负责人层的人可以进入,条件卡得严苛至极。
有些普通成员会大着胆子隐秘地猜测,最内部不让人随便进的地方放了些什么?
上城的珍宝,下城的秘密,灭世的技术?
但其实最重心的精密贮藏室里只放了四个东西。
三道生物识别过后,机械门缓慢地开启,从内向外溢出丝丝寒气。
恒温恒湿无扰动的内部,久违地迎来了旧日访客。
陪同者等候在外,穆浔独自走进来。
她早就套上防护服和鞋套,长发被妥善地挽起来塞进防尘帽中。
脚步在空旷的精密贮藏室中回荡,温度和湿度短暂上调,又在仪器调节下重新回落。
那是并排的两具棺椁,一块燃料,和一份密钥。
穆浔的视线柔和地拂过那两具棺椁,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拿起燃料的放置盒,又在棺椁旁站定。
说是棺椁,但并不是木制的,四周和顶上使用高强度玻璃,还能看清内部人毫无变化的面容。
时间没有在恒温恒湿保存下的尸身脸上出现任何痕迹,两张相似的脸闭着眼睛躺在棺椁中,神情平静。
另一张相似的面容站在外侧,目光静谧而哀伤。
穆浔的目光依次在穆鹄与穆芩的脸上停留几十秒,向后退了一步,微微垂头。
她从上一代手中接过暗炬的雏形,花费十几年缓慢布局扩张,总算看到些许结束的曙光。
虽然有可能面临永寂,但一个可知的结局,总比漫无目的的漫长等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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