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过了新的一年。
除夕那天盛云京大雪。俗话讲，瑞雪兆丰年，那一天所有人的脸色都洋溢着喜色。
唐葫芦从早上就开始在院子里堆雪人，堆到第三个的时候被厉风川压散了。
厉风川真不是故意的，他扛着一整扇猪肉从厨房出来，脚下滑了一下，雪人直接被压成了雪饼。
唐葫芦伤心地蹲在雪饼旁边，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看着厉风川。厉风川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回头给你搓十个。”
然后头也不回继续扛着猪肉往厨房走。“猪肉放这，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凌纤吩咐道：“把这些猪肉全部剁成肉馅。”
“这么多？”厉风川觉得有点夸张了，这堆肉少说有几十斤。
“咱们几个有多能吃，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我问你，你一顿能吃多少个饺子？”
厉风川下意识回：“大概……六十几个吧……”
凌纤给了厉风川一个眼神：那你还说啥呢，赶紧剁吧。
连珣正站在灶台前炸年货，手里拿着长筷。油锅里的春卷炸得金黄酥脆，他一个一个夹出来沥油，再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篮里。
凌纤负责拌饺子馅，她往里碎肉头放了一堆东西，香菇，木耳，鸡蛋，白萝卜，芥菜……就是没放韭菜。
她从小就不爱吃韭菜和芹菜这两样存在感极强的蔬菜，所以就把这两个馅的饺子给砍掉了。
唐葫芦说他是韭菜饺子的坚定拥趸，吃饺子就爱吃韭菜鸡蛋的。
凌纤把盆给他端来，“自己想吃自己拌去，不干活的人少来瞎指挥。”
唐葫芦转眼就变脸，说自己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不挑食，给啥吃啥。
苏小榕和林之墨在一旁擀饺子皮，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动作很利索。
唐葫芦随手拿了一片对着光源端详，“这个饺子皮擀得也忒厚了，快跟包子一样了。”
“我擀的是饺子皮又不是馄饨皮，还有……”苏小榕一把抄起那一截小臂粗的擀面杖示意唐葫芦：“你再敢乱动我的饺子皮，我就先把你擀成饺子皮。”
唐葫芦连忙躲闪，“林之墨你也不管管她。”
林之墨无辜地眨眨眼，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唐葫芦见厨房没有他施展的地方，就出去闲晃悠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陶罐。“镇抚营门口那家杂货铺的米酿。”
秦慕楚咂舌，“这得值不老少钱吧。”
“没花钱，杂货铺老板非要送，说镇抚使大人上次帮他追回被偷的银票，一直没机会道谢。”
唐葫芦感慨地说：“想不到凌纤的面子这么好使。”厉风川抬头看了他一眼，“酱牛肉也是她的面子。”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扯到酱牛肉。”
“那你有本事别吃。”
“那不行，我没本事。”
年夜饭摆上桌，天南海北的菜式汇集一堂。有炸春卷、清蒸江团、酱肘子、火腿鲜笋汤以及羊肉锅子。菜的分量都很扎实，但是有几人吃了之后还是觉得肚子里差了点什么。
“我就说感觉哪里不对，还差了饺子没吃。”厉风川可记得今天他剁了半天时间的肉馅，比练一次剑还要累，剁肉剁得他两条胳膊带着手都麻了。
苏小榕解释道：“饺子留着当宵夜吃，反正今晚要守岁，现在就把饺子都下锅煮完，那晚上岂不是没得吃了。”
晚饭过后，众人在院子里头赏雪。
自从凌纤当上镇抚使之后，就带着几人搬进公家分配的一处宅院。这个宅院很宽敞，住下几人绰绰有余。
凌纤和连珣在院子里放烟花，一簇一簇金色的火星冲上半空，在除夕的夜幕里炸开。
苏小榕靠在廊下，手里揣着一个汤婆子，她将头靠在林之墨的肩膀上，欣赏着漫天烟花，忽然说：“要是每年都能这么过就好了，再加上爹娘一起就更加完美了。”
林之墨在她旁边笑着附和道：“那等明年，明年叫上爹娘，邀请大伙一起去凤栖城过年，咱们也热热闹闹地张罗一桌。”
子时的更鼓敲响，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好！”
“过年好！”
“红包都准备好了吗？”
林之墨把饺子端上桌，苏小榕宣布：“敞开肚皮死命吃吧，绝对管够。里面包了一枚铜钱，谁吃到谁明年走大运。”
所有人同时举筷开动。
唐葫芦在吃了几个之后脸色大变，从嘴里掏出一枚铜钱，又惊又喜地说：“在我这里！我真是全天下第一好运之人，明年肯定要走大运了！”
盛云京的钟楼上，新年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地撞响，整座城都在风雪里醒着，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彻夜长明。
外面又升起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成漫天碎金。唐葫芦在外面喊：“外面现在都在放烟花了，快出来看！”
他和厉风川已经抢占了院墙上最好的位置。
连珣把最后一串鞭炮挂在晾衣竿上，从灶膛里抽了根燃着的柴枝，偏头看凌纤，像是在等她的指令。
“你点啊。”
他弯腰把引信点燃，然后退了一步。那一瞬间爆竹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带起白色的滚滚浓烟，漫天烟火与满地碎红之间，所有人都在。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这样的菜式连续吃了三天，所有人都表示自己吃腻了。“咱们花点钱去下馆子吧，我看盛云京过年也有酒楼没关门。”凌纤提议，所有人都赞成。
唐葫芦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痛快地喝光了杯中的酒。
凌纤举杯抿了一口，这个酒入口顺滑甘甜，倒是非常适口。
唐葫芦提议：“干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们不如来玩点别的，你们会划拳吗？”
连珣和厉风川是军中出来的，自然会玩两下子。苏小榕和林之墨不会，秦慕楚不会，凌纤没被连珣教过。
凌纤不介意，她可以在旁边起哄，一样有参与感。凌纤也没见过哥哥喝酒，内心其实蛮好奇的。
秦慕楚很感兴趣，嚷着要学。
“哥，你酒量怎么样？”凌纤不怎么见哥哥饮酒。
厉风川拦住她，“让你哥喝，你不晓得，你哥在军中饮酒是逢年过节的压轴表演节目。”
凌纤从他这话里品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凌纤也没有想到哥哥划拳的游戏玩得这么差劲。
最重要的是喝完酒之后，连珣完全放飞自我了。
他一腿搭在酒桌上，另一条腿踩在长椅上。凌纤生怕他晃一下就摔倒了，想上前帮他扶着一条腿，但是又怕他那么重一人摔下来砸到自己。
她自觉挪远了一点，绝不承认自己是觉得有点丢人。
凌纤站起身，眼神示意苏小榕，屁股往边儿稍稍，让她挤进来坐。
苏小榕肘击了一下林之墨，让他往旁边挪挪，三人挤在了一张长凳上。
苏小榕和林之墨的表情很呆滞，在他们的印象中，凌纤的哥哥是一个极其可靠的人，怎么喝了酒之后变得和猴子一样。
连珣的酒量实在不咋地，喝了七八杯就上脸了。眼睛比往常更亮，脸颊带着酡红。
划拳输了还耍赖，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输了还是赢了，反正只要把他的酒杯倒满他就喝。
凌纤问厉风川，“我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厉风川的酒量明显好的多，他说话也带着些酒气，但是还没有上脸，“这才哪到哪呢，相信我，你哥他还能喝。是不是！”他转头示意。
连珣配合地举起酒杯，示意自己还能喝。
这里面酒量最好的竟然不是唐葫芦，而是秦慕楚。
“唐小兄弟，你……你酒量怎么还没合欢宗的强。”连珣舌头有点不利索了。
“连大哥，你的酒量才叫吓人。”唐葫芦也没有见过酒量这么差还能喝这么多的人才。
秦慕楚挠挠头，“你们这划拳的游戏也不好玩啊……”他玩的最菜，喝的酒最多，但是因为酒量好，愣是清醒得很。
厉风川一听就不服气了，“明明是你玩的不好，才体会不到乐趣。我就不信了，我们三个，还喝不过你一个。”厉风川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你觉得不好玩，那就……输的人脱一件衣服，敢不敢！”
苏小榕凑到凌纤耳边，“咱们两个真的不用回避一下吗……”
凌纤瞥了她一样，回了一种我了解你的眼神，“别装了，知道你想看。”
林之墨环视了一下四周，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幸亏没有什么客人，他也不知道玩的这么大。但愿路过的人别把他们当流氓。
加入了这个环节之后，划拳的四个人都打了十二分精神，这一来一回的竟然真的划出了紧张刺激的感觉。
几轮下来输赢非常平均，其中唐葫芦穿的最少，他既没有披风外套，也没穿袜子，所以最先脱掉上衣。
“这不公平！你们看看秦慕楚！他这种骚包货穿得里三件外三件的，和一颗洋葱似的，扒了一层底下还有一层。”
凌纤替他接上，“是不是后悔自己今天没穿袜子了。”
“我这人就是不爱穿袜子，穿上袜子我整个脚都被束缚住了，要不是现在天还没热起来，我都不想穿鞋。”唐葫芦这番话也是非常符合丐帮的刻板印象。
第二个脱掉上衣的是连珣，他的酒量实在是影响了他的发挥。
苏小榕下意识要吹一声口哨，反应过来林之墨还在一旁，只得假装咳嗽了两声。
连珣要比唐葫芦健硕得多，每一寸肌肉都雕刻着流畅起伏的线条，可以预见那些线条下蕴藏着的爆发力。
接着厉风川也脱掉了上衣，一时间晃眼的很，苏小榕这下真没忍住“嘘”了一声口哨出来，很短，很小声。
但还是被林之墨和凌纤捕捉到了。
苏小榕的嘴型还保持在那个哨音的形状，见状睁大了眼睛，假装在活动嘴唇。
“刚刚吹风吹的，脸有点僵了。我活动活动，预防面瘫呵呵呵……”
“你们这群人在我这里干什么呢！”酒楼的老板娘手里抄着鸡毛掸子，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一群臭流氓，趁着我家当家的不在，就在这给老娘耍流氓是吧，我告诉你们，老娘可不是好欺负的！”
凌纤最先反应过来，她已经捡起了连珣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靴子，拉起迷迷瞪瞪的男人就往外头跑。
其他人紧随其后，秦慕楚跑出门外发现自己的披风在店里头了。
他后悔得拍大腿，“我们真不能再回去一趟吗？那件披风可是双宫桑蚕丝做的……”
“要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你衣服那么多，不差这一件。”凌纤边说边给连珣裹紧上衣服，他赤足站着，乖乖凭她摆弄。
唐葫芦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这个老板娘来了，再特么喝下去，我连底裤都要被扒掉了。”
几人回到院子里，好在天色已经晚了，街上黑漆漆的也没什么人，也没有碰上巡逻的，不然这一行人估计得被请去官府喝点宵夜。
很快凌纤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连珣进了房间就半躺上了床，脚踩在地上，双手搭在头顶，一动不动。将头发固定的簪子不知道在喝到第几轮的时候就脱掉了，长长的头发散开在床上，像大树缠绕的根。饮酒过后他的嘴唇殷红，微微张着，显得有些娇憨，木木的，睡颜很乖巧。
凌纤双手撑在他的头顶看了一会，然后拽着他的胳膊，“快去沐浴，我知道你没睡着。”
“嗯……我不想动嘛。”连珣喝了酒之后就和讲不了道理的小孩一样赖在床上，声音带着几分娇气。
“不洗澡今晚你睡地板，刚才是谁还玩得很起劲。”凌纤继续拖拽他的胳膊，“快起来！”连珣内力在，整个人和千斤顶没有什么区别，任凭凌纤怎么拖拉都很难挪动。
连珣长臂一伸，将凌纤搂紧了自己怀里，“让我抱一会。”
“等会再抱一会你就彻底睡过去了。”
连珣似乎是觉得她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有些太吵了，眼睛睁开一条缝，用食指和大拇指上下捏住了凌纤的嘴。
他的呼吸之间带着很重的醉意钻入她的鼻间。
凌纤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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