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墨依旧毫无反应，一概用沉默回复。
“你是哑巴了吗！”冯纯狠狠抽了他一鞭子，神色狠厉，她抬起他的下巴，语气阴森：“既然给我装哑巴，那就永远做一个哑巴好了。”
等凌纤和连珣赶到冶钢厂的时候，雨势大得打在人的身上发疼。
冶钢厂像一口密不透光的棺材。
火折子点燃的光照亮的第一个东西，是地上被拖出长长一道血痕的碎布。
连珣蹲在墙角捡到了一柄剑，剑被扔在角落里，大概是林之墨在被绑之前自己扔出去的。他想保全这把剑，因为他已经预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之墨躺在一个大炉子的旁边。他死得很惨，身上至少有十几道刀伤，每一道都可见森森白骨。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嵌进手腕的皮肉里，几乎将双腕勒断，每根手指里面都钉入了竹签，指甲也都被剥掉了。
他是被绑着遭受了长时间的折磨。地上有一把沾血的剔骨刀。
冯纯没有给他一个痛快。她把林之墨的肉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剐了出来。
苏小榕被厉风川死死拽在军械库门口的。她不喊不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众人围着地上那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淌过她的脸颊，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苏小榕挣脱了厉风川的手。她跑进进冶钢厂，把那柄沾满血污的剑捡起来抱在怀里，剑上还挂着她亲手给他编织的剑穗，上面是她亲手编的同心结，缀着她们家的祖传猫眼石，林之墨说过，他会一直一直带着这枚剑穗。
当初在合欢宗里面，苏小榕一口咬定他就是林之墨，凭借的就是这枚蓝色的剑穗。
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这个样子，除开这枚剑穗，谁还能认得出眼前这具似人非人的尸丨体是林之墨的？
苏小榕跪在林之墨身边，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迹，却怎么都擦不干净。她缓缓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没有忍住，泪水就这么一滴一滴落在了林之墨的面颊上。
反倒像林之墨在哭。
厉风川把一包淋湿了的栗子糕放在林之墨手边，他后来去芳香村的铺子，孙蕙都会多包一份让他带给镇抚营的弟兄们。
林之墨和孙蕙做的栗子糕可谓是相见恨晚，每次都最捧场说这栗子糕一点都吃不腻。他是一个不太会说假话的顶老实的人，人生为数不多的几句假话都拿去骗了苏小榕。
唐葫芦站在苏小榕身后，肩头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他低头看着地上被雨水泡烂的竹签和那把剔骨刀，咬了咬牙，闭上眼，最后挤出几个字：“冯纯这死丨畜生。”
凌纤转身走出冶钢厂。
雨还在下，劈头盖脸地浇在脸上，冷得让人麻木又恍惚。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所有人，出发。”
冯纯欠她们的，一定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当天晚上的镇抚营没有熄灯。
苏小榕和沈素师傅在药房里。苏小榕把林之墨的剑放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堆药材。五迷阴的解药研制不能在此时中断。
远处更鼓声在风里飘来荡去，天边隐约透出一线青灰。
根据林之墨留下的线索和神机营掌握的残存密信，冯纯的藏身地指向冶钢厂四十里外的一座废弃的行宫别苑。
凌纤提着乌羽剑站在最前面，剑尖斜指地面。
冯纯别苑藏在半山腰的密林里，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荒废多年的旧园子，朱漆剥落大半。
火把在外列成一条长龙。
徐星斗奉命把周边所有能调动的神机卫都调来了，带着人在外围布了三层封锁线，厉风川蹲在屋顶上放哨。最前面一排神机卫刚靠近外墙，脚下就踏响了铜铃阵。铃声响起的瞬间，院墙上的暗孔里射出暴雨般的毒箭。
“所有人当心！”凌纤举剑扫开一排箭雨，连珣的长剑在夜色中挽出几朵银色剑花，将漏网的箭矢纷纷绞落甩入地面。此时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不祥的预感，可是到了现在这个份上，硬着头皮也得往前冲。不彻底杀掉冯纯，青阳门会带着更加周密的报复卷土重来，到那个时候，凌纤不知道自己还会失去谁。
箭雨之后紧接着地面塌陷，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个神机卫连人带刀掉进了埋满竹签的陷坑，当场殒命。
徐星斗一把拽住差点跟着滑下去的庞林，自己的右腿却被尖利的竹签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咬牙站起来。
火把掉进陷坑里，照亮了坑底密密麻麻的粗竹签，上面淬了毒，庞林看到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须臾之间，他们脚下的石板猛然然翻转，一阵毒雾从地缝里喷涌而出。
凌纤立时用袖子掩住口鼻，几个反应慢半拍的神机卫已经吸入了毒雾，瞳孔骤缩，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倒在地上抽搐。
裴君逸拖着两个中毒的弟兄从毒雾里退出来，凌纤喊道：“所有人散开不要贴墙！”
她带出来的这支队伍里，除了连珣、厉风川、徐星斗和卫观竹，大部分神机卫都是普通高手，比青阳门豢养的职业杀手差了不止一筹。
这些神机卫自然也是拔尖的人才，但在这种专为杀人设计的机关阵面前，个人的武艺高低成了生死之间的唯一护身符。
厉风川的轻功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他在塌陷的石板和喷涌的毒雾之间来回穿梭，试图将中毒倒地的神机卫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凌纤提剑跃过陷坑，剑尖点地借力翻上墙头。
乌羽剑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剑锋扫过之处，墙头上的暗孔被纷纷捣毁。
连珣紧跟着凌纤杀上另一侧墙头，他的剑光快得都追不上影子，墙头上的杀手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剑锋逼退。
但当他们翻过外墙，冲进别苑内院时，头顶忽然落下一张巨大的绳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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