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风都是冷的。
踏入黑市中环的那一刻，书笙浑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巷道两侧的暗铺掩着厚重黑帘，缝隙里漏出细碎诡异的精神微光，暗处蛰伏的窥探、试探和恶意层层叠叠，像细密的蛛网裹住周身。
不太舒服，仿佛一直有人跟在他们身后。
他指尖微微收紧，时刻警惕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精神力，抬手不动声色地挡在栗霜痕身前，掌心的青晶微微发烫，清冽的精神力瞬间铺开一层薄障。
巷道更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刚转过一道拐角，一道沙哑的人声骤然贴了上来。
“两位贵客，是来寻找那种毒啊？”
巷口斜靠着一名黑衣商贩，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枯瘦的下颌，指尖夹着一支泛着灰光的烟，烟雾缭绕间，一双眼亮得贪婪，死死锁着两人。
黑市主动搭话的，全是陷阱。
商贩见他们不答，也不恼，慢悠悠直起身，笑得阴滑：“不用防我，中环这片，就我一家有现货。市面上普通压制剂没用，治标不治本，拖到最后，精神本源可能会彻底溃散，兽神也救不回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低调却奢华的衣着，眼底贪意更深：
“我这儿是执衡会高层流出的私货，各种能根治毒体的原液都有。”
栗霜痕静静立在书笙身后，音色清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多少钱。”
“不贵。”商贩抬手比了个数，张口便是天价，“三枚高纯度储能核心，外加一笔三千星币。”
储能核心，是各大势力高层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是一种可以储存和封存精神力能量的固态晶体构件。
兽人的精神力容易不停向外消耗。储能核心则如同一个储能站，可以把溢出的精神能量灌进去封存起来。等到危急时刻，可以瞬间释放储存的精神力，常用于急救。
听到这话，书笙眉心骤然拧紧。
这个价格根本不是交易，是赤裸裸的坐地起价。
寻常高阶修复原液都远不值这个数，而现在区区一瓶解药却近乎要掏空一个小星域的资源，摆明了看他们是外来客，想狠狠敲一笔。
书笙压低声音，提醒栗霜痕：“雌母，他在骗我们，没有这个行情。”
商贩闻言嗤笑一声，慢悠悠晃了晃手里透明的药剂瓶，瓶内液体翻滚着浓稠的暗紫色流光，不知道是哪种解药。
“你们懂什么行情。”他斜睨书笙一眼，语气带着黑市独有的傲慢与阴狠，“能救命的东西，从来都是我开价。想要就换，不想要——有的是人排队抢。”
“何况。”
他忽然往前半步，兜帽下的眼睛眯起，透出一点诡诈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试探：“你们外来人……真是墨迹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书笙浑身汗毛骤竖。
这个人根本不是偶遇搭话，他们从踏入中环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
暗处层层叠叠的精神窥探骤然加重，密密麻麻缠在周身，像无数张口獠牙的恶鬼，只等他们落套，便会瞬间分食。
书笙攥紧手心的青色晶石，却听见身侧的栗霜痕，轻轻笑了一声。
商贩兜帽下的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圆滑彻底撕碎，眼底翻出赤裸裸的阴狠与暴戾。
指尖凝起一缕灰黑的精神力，眼看就要朝着他们扑来。
可他太慢了。
栗霜痕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砰——！
那人脸上的狠戾瞬间碎裂，瞳孔猛地骤缩，整个人像被高速撞击的破布人偶，身体骤然弓成极致的弧度。
喉间狠狠涌上一口腥甜，来不及释放的精神力当场溃散。
兜帽彻底脱落，露出他惨白扭曲的脸。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胸腔骨骼便传来细碎崩裂的痛感，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哐——！”
栗霜痕眉眼淡淡，垂眸看着瘫在地上痛到浑身抽搐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商贩，语气轻得漫不经心：
“在我的地盘学钓鱼？”
“胆子挺大。”
地上的商贩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服，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声音破碎发颤：
“你……你是……谁……？”
栗霜痕居高临下看着他：“谁说我要的是你的解药？”随即，她微微俯身，“我从来不需要你手里的劣质压制药。”
商贩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惊恐的呜咽，浑身剧烈挣扎，却被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分毫。
她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掂了掂方才从他身上取来的那瓶暗紫色药剂，瓶身的毒素流光在昏暗巷道里映射得忽明忽暗。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这瓶药，我先收下。真假与否——”
话音一顿，她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他惨白惊恐的眼，“可是涉及到你的生命安全……”
“相信你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吧。”
商贩牙齿都在打颤。
他无比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雌性敢带着幼崽只身闯入这里，必然是真的有实力。
他不应该在悬赏榜接下这个任务。
更不应该今天出现在这里。
栗霜痕直起身，不再看他濒死般的恐惧模样，随手将药剂攥在手心，轻咳了一声。
巷道里的空气骤然泛起一阵细碎的簌簌响动。
墙根的阴影之中，无数碎石微微震颤，一只通体泛着暗金纹路的小虫，慢悠悠地从漆黑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它的外壳看起来很坚硬，细小的节肢挪动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双黑豆似的复眼定定落在栗霜痕的方向，没有半分攻击的意图，反倒亲昵地围在栗霜痕脚边。
惊魂未定的商贩，瞥见那只虫子，喉间猛地滚出一声压抑的抽气，浑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认得这虫，是不死队灰菘培养的独种特异虫——金络，专门甄别毒素，分辨药剂真伪，嗅觉极其敏锐，且对主人性格极其温顺。
可是……灰菘不是随着序含很多年前就失踪了吗？！
难道……他就是灰菘！
不对，不对！最近序含回来了，那灰菘也必然回来了！
可是，这个人怎么能号令灰菘的金络？！她和灰菘很相熟吗？！
而且，他咽了一口唾沫。
序含只不过回归了几天，不死队的势力竟然就已经渗透到了精神力黑市吗？！
栗霜痕利落蹲下身，指尖捏着那只装着暗紫色药液的小瓶，轻轻将瓶口倾斜，滴出一小滴药液，落在了虫子身前的石板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腾出另一只手，指腹放轻了力道，轻轻地轻轻地拍了拍小虫小小的脑袋。
“乖，帮我看一看。”
暗金纹路的小虫子晃了晃触角，先用触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滴紫黑色的药剂。
下一秒，虫子身上的纹路骤然一亮。
商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一幕。
兽神保佑兽神保佑，这瓶解药真的是真的，不过……
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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