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方明,楚玖便匆匆离府,赶往宫城打探国公府的消息。
谁知宫城外早已张贴了皇榜,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楚玖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
只见皇榜上赫然写着:定国公畏罪潜逃,拒捕抗旨,于逃亡途中伏诛;现褫夺国公爵位,查抄国公府,家产尽数充公。世子燕珩以父罪论,定于来年正月斩首;府中女眷悉数发配边陲,没入军中为妓。
“斩首”二字就像两把刀,刺在楚玖的眼里,又扎在她心头。
衣袖下紧攥的双手微微颤抖,楚玖旋即转身,赶着回去与燕玦商量接下来的事。
可刚到府中,黄达那边又派人送来噩耗。
国公夫人荣华半生,终是不堪受奇耻大辱,于牢中悬梁自尽。
今晨狱卒发现时,人早已凉透。
一夜之间,燕玦和燕珩没了家,也没了双亲。
偏偏兄弟俩的处境皆是身不由己,莫说披麻戴孝、扶棺送葬,就是替双亲收尸敛骨,都成了毕生遗憾。
燕玦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内,整整过了一日一夜。
待次日他从房间里出来时,虽然双眼红肿、憔悴疲惫,可脸上的神情却淡得如同白开水一般,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更捕捉不到一丝半点的悲伤,宛如戴了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定国公的尸骨还要过些时日才能运回京城,而黄达以为亲友母亲送葬为由,早已将国公夫人的尸骨从牢狱那边抬了出来,先行送到了燕氏宗祠那边。
楚玖也早已命人买好棺椁和寿衣,一同送过了去。
罪臣之妇,丧事不易大操大办。
燕玦乔装出城,在黄达的陪同下,去宗祠为国公夫人守灵七日,顺便等定国公的尸骨回京,将夫妻二人一同下葬。
而楚玖只盼着牢中的燕珩什么都不知晓。
否则,他困在狱中,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天大的密谋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藏人的大鼓已经改好,日子倏然便到了除夕。
饺子一煮好,楚玖便命人赶着马车,来到了兵部大牢。
守卫仍不肯放行,她只好将带来的年夜饭,托那守卫转交给燕珩。
回到府里,家中已摆好三大桌的年夜饭。
看着眼前的场景,楚玖恍然唏嘘。
三年了,她已经有三年没有吃过这样的年夜饭了。
湿红的双眼迎上楚昭宠溺的视线,楚玖弯唇,百般滋味漫上心头。
“楚姐姐,可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月公子大步来到楚玖身旁,扯着她的手,往主桌位置走去。
“楚姐姐不在,大当家的都不让我们动筷子。”
“瞧着这一大桌的好酒好菜,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楚玖一落座,十六位公子便齐刷刷朝她拱手施礼,“愿姑娘新岁无虞,顺遂安宁。”
看着眼前的热闹喜庆,楚玖深知,这种场面以后不会再有了。
过了上元夜,这京城便呆不得,楚风馆也开不得了。
就像这满桌的年夜饭一样,终有散席之时。
好在一些公子都有了好去处。
在燕玦从中引荐下,雪公子得了静澜县主赏识。楚风馆名声渐盛后,县主对他更是另眼相待,不仅替他赎了身,还定于正月初十接入宁王府,待吉日一到,便正式招赘为婿。
月公子生得俊俏,又惯会讨人欢心,得了一位富商千金的青睐,双方已定下亲事。
虽不及雪公子那般攀得高枝,却也自此脱了苦籍,只要能讨得丈人和丈母娘的欢心,又善待妻儿,后半生也定是衣食无忧。
风公子琴技极佳,花公子舞跳得好,楚玖前些日子已将他二人推荐给了宫廷乐府。
良禽择木而栖,此等良机,两位公子自是求之不得。
剩下晏公子等人,有被戏楼挖墙脚的,有赚够银子要自己做生意的......
总之,除了那八位打奴外,半数以上的公子都已另有去处。
而楚风馆赚的银钱,楚玖也皆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银票。
假的通关文牒和户籍,她花了些银两,找人买了四份,两份是她和楚昭的,另外两份则是燕玦和燕珩的。
她在慢慢做着准备。
准备逃离这座困了她多年的城,逃离这座藏在繁荣表象下的炼狱。
她要带着在意之人,远走天涯,踏遍山河**,看尽人间烟火,尝遍世间百味。
在岁月静好之中,再将一路风景、一城一人、一饭一茶,尽数落于笔端,绘入丹青。
然后让世人知晓,女子也照样能绘出波澜壮阔的山河。
这是楚玖的梦,她迫切希望这梦能真。
为了能成真,她去拜了神佛。
求万千神佛能垂怜他们这些被权势**的小人物。
而没有珩小倌儿的日夜很漫长,漫长得每日都像是在煎熬。
短短的十几日时光被熬成了药,苦涩呛人,毫无回甘之味。
但好在,正月十五,终于熬到了。
午膳过后,楚玖寻楚昭说事。
偏偏那南乔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楚昭走哪儿她跟到哪儿。
“我与我阿兄说些家事,还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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