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拳击课往前调了一节,上完课刚好能赶上集中办公。人合的一个国有项目到了收尾期,要最后整理一下材料,她是项目负责人之一,虽然谈策说她完全没必要去,但她为了维持人设,还是不得不去。
她的私生活的一举一动都需要报备,不过这调课是因为工作,申请一经提交便通过了。
两节课进度一样,甚至教练都一样,只不过没有认识的同学。双人练习环节,她以为自己要和教练一组了,却不料有个人的搭档请假了,刚好和她组队。
今天练的项目是慢速拳击棒,一人持棒一人挥击,轮流来。她先持棒,打着打着,她发现对方不太熟练,简直有些不协调。拳击棒已经练过几次了,到现在才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她只好简化了动作,如此一来就开起小差,不由得观察起她的搭档。她的搭档长相很白净,饶是在挥拳也让人觉得文质彬彬,像大学里的古汉语老师,她盯着拳击棒的样子很认真,只不过,综合她挥拳的效果,倒显得很笨拙。
过了一会儿,信宁终于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太关注这边了?”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右手上的拳击棒,因为这人对左边的命中率几乎为零,每次都偏右,即使命中了也很软,使不上劲似的。
对方停下来,有些抱歉地说:“我有点担心你的左手。”
信宁一愣,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上面缠着拳击绷带,这人怎么知道她手心有伤?
“你的柜子就在我隔壁,你缠绷带的时候手上那么多创可贴,很疼吧。”
信宁的笑变得有些尴尬,她展了展自己的左手,道:“还好,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手心的伤很难好吧,毕竟一直要活动。”
“……”她很后悔自己把这人判成肢体不协调,很后悔刚才竟想要指点一二,“的确,一周多才算都结了痂。”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差不多了,换你来?”
对方点点头,这便把拳击棒接了过去。
这堂课结束后,她们前后脚洗完澡出来,因为柜子挨在一起,又有了聊天的机会。她们边收拾东西边聊了几句今天的课,信宁一直在等对方多说点什么,或许加个联系方式,但是到最后,对方也只是聊这节课。
她们双双走到拳击馆外面去,出于一种客套,信宁问:“你怎么来的?”
对方答:“我开车来的,就在前面那条街。”
“怎么没开过来?”
“来得有点迟了,怕停车场没位置。”
信宁点点头,她有心想把这人往前送送,但又觉得太麻烦——不是她怕麻烦,是她觉得让对方跟她去地下停车场再掉头过路口到前面那条街,这个“帮忙”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对方自己走过去。这样一来,帮忙就显得太刻意了。
所以她没开口,她们就此要分开了。分开之前,对方却又说:“你可以试试xxxx(一种药膏),涂上之后结痂不痒,这样好得快一点。”
“啊,好,”信宁终于向这个人伸出她的完好的右手,“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信,信封的信。以后或许经常要调课,还要见面。”
杨熠莞尔一笑,和她握手:“你好,我姓杨,那就下次见。”
——————
杨熠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她撒谎了,她没有开车来,她所谓停在前面那条街的车是公交车。
她不喜欢开车来拳击馆,因为开车过来要经过几个老街区,又狭窄又拥挤。而且,这里的停车位特别难找,又没有一键指引系统,她很讨厌那种绕着停车场找车位的感觉。
贺追得知她这种心情之后便主动请缨,只要她有时间,就接送杨熠上课。但今天杨熠是自己来的,要说原因……她最近和贺追有点小摩擦,她不好意思再让贺追接送自己,她不提,贺追就也当没这回事似的,不问。
她一直走到公交车站,一看显示屏,还要等五分钟。她在旁边坐下了,她心里沉闷闷的,像有乌云。
她和贺追的摩擦其实很简单:她已经三番五次延长出差的时间,惹得贺追不开心了。比如本来说出去两天,结果临时又说要多待一天。可她又的确有正当理由——工作所迫——这样一来,贺追闹脾气也很没道理似的,抱怨几句就结束了。
可她知道贺追心里有气,至少到昨晚睡下还没好。另外,她对贺追的气还有一种猜测,已经开春了,这个年她一直没提出带贺追回家。她总感觉贺追虽然没提却心里在意,一直积怨。她决定好好解释一下,不管猜测得对不对,干脆都解释了。
这不是她心里的乌云,她的沉闷另有原因,任何人也没法帮她解决。
不停有公交车到站,人们上去下来,一拨走一拨又来。她的车马上要到了,她站起身,却瞧着一辆轿车停在了路边。
她一愣,赶快拉开车门上车了。公交车站也敢停,这人怎么想的?
“快开,”她看着后视镜里的公交车,“别影响公交车。”
贺追看了她一眼,听她的话,一脚油门轰出去了。
已经开上大路,杨熠还是觉得有点魔幻,她看着驾驶座上的贺追,又看看车外。这条路没什么难开的,路上也没什么人,她才说:“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那你也不和我说一声,万一错过了呢?”
“错过了就不接你了。”
杨熠看了她一会儿,倒笑了:“你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吗?”
贺追一时没说话,又开了几米,她突然打转向灯开始变道。减速,这就慢慢停在路边了。
在杨熠困惑的目光里,她解开安全带,看着杨熠,认真道:“不要笑我,我很认真。”
杨熠看着她,她本打算回家再解释的。她们装作没有摩擦似的生活了一个白天,她知道这不能解决问题,就算贺追不提,她也会提,其实在路边也没什么。
“对不起,”她很诚挚地道了歉,“最近我工作太忙了,没关心你的情绪,还总是爽约。其实我也知道有几次我可以不去的,有时候也确实能提前回来,只是我总觉得我刚入职——我糊涂了,本来就是为了摆烂才来的,又在这使什么劲儿?”
贺追动了动嘴,但还是没开口,杨熠便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其实我早就想解释了。过年的时候我妈生病了,一直在家打吊瓶,我和她提过带你回去的事,她觉得家里现在兵荒马乱的,而且她状态也不好,她就想等她好一点了再见你。
“她们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也知道我追了你很久……你介意这件事吗?虽然你没说过,但我想还是该解释一下。”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贺追倒无法开口了似的。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说得对,这两件事确实都让我有点在意。”
她这么说,杨熠倒有点不懂了:“还有别的事吗?”
“你把我错喊成别人,你一点都不记得吗?”
“啊?”杨熠愣住了,她真的一丁点都不记得。
贺追别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道:“昨天你让我看阳台上的花,叫我‘庄梦’,你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杨熠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帆布袋,她观察着贺追的反应,用一种远超于这件事的紧张。
“‘庄梦’,我记得这个人,很久之前我在宇达的地下车库遇到你,那时候她就在你旁边。她是你的前任吗?你和她的家里也有很多花,所以看花的时候脱口而出是她的名字,是吗?”贺追的控诉显得很平静,但有一种“你最好能把我哄好”的傲娇,“你还没有和我聊过这些前任。”
“哎……”杨熠把两只手放在副驾驶前面的平台上,弯腰,头抵在手背上,很挫败似的,“我竟然把你叫成她?我真的完全没感觉到,要是我感觉到了,我当场就会道歉。”
她抬起头来,额头上有一片红印,她看着贺追,无可奈何:“我错了,贺律师。我确实经常和她种花、买花,但我心里早就没有她了,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她简直想给贺追磕一个,她有点佩服贺追,这人真能忍,竟然忍到现在才控诉她。
与此同时,她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她已经十分提防把这两人搞混,却不知道,她的嘴还能不受控制地叫错名字。她的失误无孔不入,再这样下去……
“原来你在气这件事,真的怪我,太不应该了,我的脑子呢?”杨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贺追直着腰杆,很冷峻地看着她:“再加上你刚才说的那两样,数罪并罚。”
“那你要怎么判我?”杨熠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看起来很命苦,“饶命啊大人,我真是无心之举。我回去把那盆花吃了,以此谢罪,行不行?”
这是什么惩罚?贺追心道,你倒很有创意,但是有什么用?
“不要再把我叫成别人,再有下次就分手。”
“可以,”杨熠的目光很坚定,“我发誓。”
“我很在乎这件事。”贺追强调道。
“我感受到了——不光是你,我也会很在乎这件事,我明白,没有人会不在乎这件事。”
贺追不说话了,杨熠又说:“但是我心里真的只有你,就算发生了这种事,也不代表我心里还有别人。我必须得解释给你。”
贺追还是不说话,像个闷炮似的。天知道她被叫错名字之后有多介意,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一心等着杨熠给她解释。可杨熠一直不解释,中午她明明暗示了下午没事,杨熠也不让她送她去拳馆,搞得倒像她做错事了一样。
杨熠在副驾驶上叽叽喳喳地哄她开心,又说晚上回家给她做好吃的。贺追把嘴一瘪,说:“中午说了晚上有应酬。”
“真有啊,我以为你是不想来接我才这么说。”
“晚上有应酬,和下午来接你有什么关系?”
“那怎么办?明天给你做,好不好?我今天晚上就备好东西,明天一大早起来给你做甜点,行不行?你不用定闹钟了,一到点儿我来叫你,然后帮你穿衣服,给你拿牙刷……”
贺追有时候犯懒,赖在床上不起,喜欢让杨熠帮忙穿衣服。杨熠说的这一大串都是贺追喜欢的,说着说着,就看见贺追的冰山脸逐渐融化了。
“我不要。”贺追却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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