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望着纸条看了很久，将它握在手心。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致使她心力交瘁，上课注意力明显下滑，杜义康留意到，一瘸一拐走到她跟前轻敲了下桌面，示意她调整状态。
下课铃响完，杜义康难得留下来叫住忻楠：“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内有人听见他发话，不怀好意：“这是谁最爱的特殊关照啊？”
“县城的鸡和性骚扰学生的老师，这算什么，禁忌之恋？”
污言秽语的声音并不小，完全不在乎当事人还在场，换作以前，给这群人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说，但现在的局势不同，忻楠早就不是当初的学生会主席，而是声名狼藉的过街老鼠。
至于杜义康，他一向在学生面前没有威严，何况是面对汀桥A区的人。
谁料杜义康却沉下脸，平时和和气气的脸上罕见地浮现怒意，朝那几人厉声吼：“学校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同学之间不互帮互助，反倒搞……搞起孤立围剿这一套，你爸妈把你送进汀桥，就是让你这样念书的？目无尊长不学无术，立刻去办公室反省，检讨两千字！”
男生被吼得瞪大眼睛，一脚踹翻前方的桌子，嘴里飙脏话朝班外走，挑衅：“一个被停过职的老师还管上我了，不去你又能把老子怎么着？”
班内终于发出小声的讥笑。
杜义康叹了口气，回头看忻楠：“算了……你好好待在班上，把心思收回来，最后一年不到的时间，抓紧提分，不要被其他同学影响。”
忻楠低声：“我知道了。”
她又飞快地补充：“谢谢你，杜老师。”
杜义康摇摇头，将课本里的纸条轻放在忻楠的桌上，慢慢离开。
待他走后，忻楠打开纸条，上面一笔一划工整地写着八个字：
傲而存善，风骨自持
她猛地抬头，看着杜义康摇摇晃晃的背影，心中生出些酸意，这些酸涩，进而转化为拼劲，她要拼一把，至少不能辜负杜义康的教诲。
因为处分，忻楠被罚五千字检讨，并在周一集体会议上反省自己的错误。
台下全是不加收敛的谩骂和诋毁，她听在耳里，却只是发笑。
祁睿妍作为主席，完成总结汇报后，走下台，来到忻楠身边，“你笑什么？”
忻楠知道祁睿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借机羞辱她的机会，笑容不变：“笑你下贱。”
祁睿妍第一次萌生动手的想法。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有的是人看不惯忻楠，不缺替她动手教训忻楠的帮手。
“忻楠，你犯这么多错，还不知廉耻，不懂得收敛吗？”祁睿妍身旁的人立刻开口，“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吗？”
忻楠记得这个女生，以前她是学生会主席的时候，常常谄媚地跟在她身后，和现在这副小人得势的做派对比起来，更可笑了。
“你真有做狗的潜力。”她道。
女生表情猛变：“你说什么？”
“祁睿妍，我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对我不依不饶，”明明已经得到一切，却仍然不知足，忻楠靠近眼前的人，“因为我无论干什么都比你强，抢在你前面截胡了陈翊璟，又先一步坐上了你心心念念的主席位置，我的魅力，我的能力，你都够不上，所以你怨我。”
她拉长声音，字字诛心：“你嫉妒我。”
祁睿妍推开她，胸口剧烈起伏，“荒谬。”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自视清高又傲慢无礼的货色，”忻楠仍然道，“你见到我产生的危机感，做出的种种举动，在我眼里都特别可笑，我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却一个人演了十出戏，明明就足够虚伪，偏偏还想做朵莲花，自欺欺人。”
“忻楠，”身旁的女生再次尖锐地打断她发疯，“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忻楠收起笑，扫她一眼，似是觉得她根本不够格和自己交流，无视她，直接上台。
她念完自己的检讨，祁睿妍却没放过她，拿起话筒，朝着她说：“忻楠同学，希望你真的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一番话，带着十足的优越感，足以让忻楠在全校人眼皮子底下丢脸。
台下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的忻楠，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可怜，也实在是解恨，毕竟忻楠的风光真的压了他们太久。
一朝垮台，怎么能不幸灾乐祸。
忻楠被架在人群中央，却没有感到丝毫难堪，神色木然：“祁睿妍，你信不信有一天，你会摔得比我更惨。”
“忻楠，滚下台来！胡说八道什么，让你上去说为了警示其他同学，也让你自己清醒清醒！还敢挑衅同学违抗指令？”老师开始训斥她的张牙舞爪。
忻楠环顾下方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鄙夷和嘲弄，甚至恨意。
真的有那么恨她吗？他们和她真的有仇吗？还是因为祁睿妍恨她，所以他们才跟着恨？
毕竟合群才是汀桥的生存法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种地方，淘汰掉的永远是正常人。
下台后，忻楠远离人群朝反方向走，孤单的背影突兀显眼。
“忻楠。”
祁睿妍又一次叫住她。
忻楠恼了，转身想骂人，这一次，却看见陈翊璟站在女生身边，望着自己的方向。
她懂什么意思了。
风吹动忻楠的发丝，她停下脚步，伸出手朝祁睿妍竖了个中指，张开嘴，说了两个字。
“粗俗！”很快，她听见呵斥。
无所谓了。
“祁睿妍，你永远比不上我。”
体育课，忻楠站在队伍最后方，她不想合群，也没人愿意跟她站一块，唯独张雪蚕，但忻楠今天没看见她。
解散后，忻楠找了个阴凉的空地盘腿坐着巩固错题，将错题单独整理成册，方便及时回看。
从前被众人高高捧起，现在全是诋毁谩骂，前后的反差，有时候忻楠想起都觉得好笑，但又觉得挺现实，毕竟人都是势利的，她无法阻止别人的选择。
可惜她曾经真的付出过真心，所以现在感到了多倍的痛苦。忻楠觉得自己幼稚，居然真的认定自己不会有跌倒的那一天。
困境会让一个人身心俱疲，对抗久了，总会无力。忻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萎靡，低沉，像一潭死水。她想改变，不再纠结自己身处的地位和旁人的认可了，只要她能感受到自己在往上爬，那就足够了。
课后回班，忻楠看见自己座位旁多出一对桌椅，上面一片狼藉，满是污渍。
她走上前翻看名字，是张雪蚕的东西。
忻楠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回想起刚才体育课不见女生的踪影，生出不祥的预感。
是谁干的，她不想费神去猜，时德清也不可能协助她调监控。忻楠把桌上地面的狼藉收拾完，出班寻找张雪蚕。
教学楼被她找遍了，忻楠又原路返回来到体育场，路过器材室，明明没有任何动静，她却不自觉地朝门口走去。
忻楠尝试开门，反锁了。
她手心冒汗，大力拍门，抬高声音呼喊：“有人在里面吗？雪蚕你在里面吗？”
忻楠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分辨里面的动静，器材室内传来微弱的呜咽声，她心惊肉跳，急忙道：“我想办法开门。”
忻楠抬腿踹门，连踹几脚没有丝毫反应，又试着撬锁，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上课铃已经响过近十分钟，忻楠心里焦急，薅了把头发想骂人。
保管钥匙的主任不肯松口，她没办法，只能从办公室退出来，走了几步，看见熟悉的身影。
“宋时钰！”她叫住他，“帮我个忙，可以吗？”
宋时钰听见声音回身，神色冷冽，薄凉地看着女生，等待她开口。
“帮个忙，拜托。”忻楠匆忙跑过来。
“我们不是有仇，”宋时钰毫不领情，和她拉开距离，“骂我祖宗十八代，说我不是人，死都要拉我垫背，忻楠，这是你亲口说的吧？”
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眼前的人，忻楠只能退步想办法留住他：“是我的错，以前出言不逊，向你道歉。”
她抛下钩子：“周喆今天上午被救护车带走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宋时钰脸色微变，“她怎么了？”
“我不清楚，但她现在还在医院，宋时钰，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帮我个小忙可以吗，拜托了。”忻楠恳求。
“说。”
“我想要器材室的钥匙，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要过来，我朋友被锁在里面了。”
宋时钰突然冷嗤，“你就说了这么件小事，我就得替你办事，这么说起来，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求你。”忻楠顺从，“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拿得出来我就给。”
“哦？”宋时钰冷冰冰的，“那我要你跟我，你跟还是不跟？”
忻楠锁眉：“你疯了？”
“周喆差点跟陈翊璟滚在一张床上，你也跟我玩点刺激的，怎么样，够不够有意思？”
忻楠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你想报复周喆对你的背叛？”
“这算哪门子报复，再说真较真起来，也该算你对陈翊璟的报复。”宋时钰说。
忻楠咬牙：“我不打算浪费时间玩这种戏码。”
宋时钰凉凉的笑：“那你再分析分析，陈翊璟最后会选祁睿妍还是殷思雨？”
忻楠捏紧手指，避而不答：“这个忙你究竟能不能帮？”
“那我再问个问题，你是不想跟我，还是不敢跟我？”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前者是你自己内心抗拒，后者，是因为有其他人的存在而抗拒。”
忻楠胸口起伏：“你想套我话？替陈翊璟试探我的想法？”
“那倒不至于，”宋时钰戳她心窝，“说起来，你俩分开后，他还真没跟我提过你。”
忻楠觉得这人在故意恶心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跟周喆掰了？”
忻楠嘴硬：“是她想远离我。”
“我早提醒过你，是你非要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忻楠最后还是拿到了钥匙，她飞快返回打开器材室大门，张雪蚕被人用麻绳捆住双手，嘴里被塞了块抹布，双眼哭得红肿。
忻楠冲进去跪在她身后替她解开，将女生抱在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张雪蚕手臂泛着血丝，针扎似的疼，哽咽：“我好害怕，楠楠。”
忻楠不住地道歉，都是因为她，张雪蚕才被欺凌成这样，一切都是她的错。
“别怕，别怕，”她反复呢喃，“我在的，我在的。”
张雪蚕埋在她胸口，泪水浸湿她的衣衫。
“谁干的？”忻楠小心翼翼问。
张雪蚕摇头，不敢说：“别去找他们，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们，没事的楠楠，别去和他们对抗，也别为我出头。”
忻楠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扶起来，“走吧，我们回班。”
“楠楠，徐文彬他……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帮他，他被人带走了。”
“徐文彬？”忻楠想起来，“他们什么纠葛？”
“文斌他性格安静，胆子小，受了很多欺负。”
忻楠被汀桥的恶意刺得难受，牵上女生的手：“我想办法。”
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忻楠和张雪蚕出现在后门，讲台上的中年教师看了她们一眼，“还舍得回来？我以为你俩已经不需要老师，准备自学成才了。”
离后门门口最近的座位就是贺聿礼和陈翊璟，听见声音，陈翊璟没有动静，身旁的人倒是转过头朝忻楠笑了笑。
忻楠刚想解释，张雪蚕抖着声音解释：“对不起老师，我身体不舒服，忻楠同学陪我去医务室了。”
“哦哟，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这个借口逃课了？自己站后边反省，这周我的课你俩都站着上！”
忻楠憋屈得头疼，老师见她冷刺刺的表情，放下教案：“怎么着忻楠，你对老师有意见？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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