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在消防通道找到了倚在角落双眼紧闭,呼吸急促的徐文彬。
“徐文彬,醒醒,”她推他的身体,很热,“你怎么回事,发烧了?”
徐文彬双唇翕动,轻摇头。
忻楠听不清他说话,凑近:“什么?”
“药……”
药?忻楠突然明白了,徐文彬被下了东西。
她扶起男生的身体:“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
搞这种东西来祸害人,忻楠觉得安博仁这群人除了有权有势和畜生没什么两样。
她的眼睛被汗水打湿,拖着徐文彬走出通道。
送往医院后,忻楠揪着头发发怔,被这些零零碎碎的杂事搅得心烦意乱,张雪蚕却在此时打来电话。
“楠楠,”女生泣不成声,“他们要我放学去巷口……”
忻楠扬声:“别去。”
“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去,以后在学校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想办法欺负我。”张雪蚕胆子小,她只想好好念书,沾上这种事情,大概是她此生最可怕的遭遇,“我该怎么办,楠楠。”
忻楠声音放缓安抚,“我替你去,你今天在学校待着,别出校门。”
张雪蚕担忧啜泣:“他们找的是我,你……”
“没关系,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我有办法,相信我。”忻楠安慰,其实她没底,但她必须这么做,张雪蚕的麻烦由她而起,那就理应由她解决。
张雪蚕缓了缓:“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一个人解决,相信我雪蚕,晚自习我会按时到班的,我保证。”
“谢谢你,楠楠。”
徐文彬躺在病床上,忻楠走到他面前:“以后你再受欺负,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徐文彬呆滞点点头,又摇摇头。
“好好休息,我走了。”忻楠没再多说。
她打车到汀桥,如约来到校外巷口,路上人来人往,按理来说,没哪个混混有胆量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搞事,
她不怕招惹是非,今天这一遭也是她给张雪蚕惹来的祸害,必须得清除干净。
忻楠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里面攥着收缩刀,心里盘算,还未走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刚回头,油漆混杂着恶臭的不明液体倾泻而下,她被浇了个彻底,寒意刺骨。
液体顺着头发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刺得忻楠眼前一片模糊。
忻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油漆糊住她的眼睛,她费力地眨了几下眼,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校服上全是黏腻的油漆,不断往下淌,她又抬起手抹了把脸,手背上也被沾满。
来往行人看见这一幕,纷纷避让开,没人呼救也没人报警,只是不声不响地选择无视。
其中不乏汀桥本校的,他们认识忻楠,躲在后边拿出手机拍下她狼狈的模样。
忻楠忽然笑了一声。
“是她没错吧?”男人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也没个照片。”
“这个点专门往这里跑的,除了她还能是谁。”
“身材不错啊。”
“川哥又几把开始用下半身发言了。”寸头男叼着烟笑。
“操。”川哥把嘴里的槟榔吐出来。
忻楠听见这群人流里流气的对话,身上还流淌着散发出恶臭的液态,她拭去脸上的污渍,虽然是夏天,但还是被这桶东西淋得透心凉。
“袁昭尹叫你们来的?”现在的晚饭时间,来来往往过路人不少,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在街上堵人,必定是背后的人给足了底气。
“袁他妈什么?”他们这群人就是拿钱办事,也不在乎指使人是谁,钱到位了,杀人放火兄弟伙也照样干,“早知道你这妞长这样,老子先把你拖到巷口干一顿。”
“那我一定剁了你。”忻楠说。
川哥见她不像害怕的样子,觉得自己被挑衅,咂咂嘴:“动手。”
身后的人一窝蜂朝忻楠围上来,忻楠捏紧背后的小刀,还未来得及动作,背后被人猛踹一脚,不受控地向前倾,有人发现她手中的东西,用力夺过:“这女的还他妈带了家伙!”
忻楠把人摁住,上衣纽扣在挣扎间崩开,她抬腿往眼前人的下半身胡乱地踢:“滚开!”
寡不敌众,忻楠力气再大也无法抵抗,衣服被扯开半边,上半身部分暴露在外,她看着四周站着围观的人群,每个人都拿着手机,却不见一人上前。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忻楠觉得心寒,如果今天她真的被带走,死也要拉几个人和她一起下地狱。
慌乱间,为首的男人突然骂了声,眼前发黑,摸向自己的后脑勺,剧痛传来,他看着掌心殷红一片,僵硬回头。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其他人看到滴落在地的血,停下动作。
寸头男缓缓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板砖,又一点点抬起,嘴唇蠕动:“……老子他妈……”
他忽地呕出一口血,鼻腔黏腻,温热的液体从里面涌出,周围人的呼喊他已经听不清,耳边只剩轰鸣。
他不受控地朝前扑去,人群散开,忻楠松开束缚,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陈翊璟几步上前,将外套罩在她身上,遮住她的脸,挡去所有对准她的镜头,把她揽到身后。
“警察来了!”围观群众惊呼。
那群混子原本被这个突然出现下手狠厉的男生打得措手不及,听见动静,朝街头那方看了眼,“狗日的,还真是!”
汀桥的安保做得很严密,有专门的特警驻守,但他们很少出手,因为不存在有这种人闹事。真闹起来,要么是不知死活的小混混,不需要他们出面,要么背景再硬些,事情直接被压下,自然也没他们的事。
“妈的,碰上硬茬了,”川哥刚要动手反击,此刻呸了声,“哥几个麻溜跑!”
瘫在地上的寸头男浑身抽搐着,他的后脑勺被重击,人事不省。
“这憨货怎么整?”
“扔这儿先走人!”
忻楠听见他们的交谈,猛地掀开外套,俯身捡起地上的板砖狠狠砸向离她最近的混混身上。
“操!”被砸的人一个踉跄跪在地上,回头看她一眼,不管不顾爬起来继续朝前跑。
忻楠刚要追上去,再次被宽松的男式外套盖住脸和上半身,她脏乱的模样和破烂不堪的衣服被隐在黑暗里。
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香,她顿了顿,想将衣服拉下,却被人握住手,在失去视线的情况下被半强迫带去了不知情的地方。
嘈杂的车流和人声渐渐淡去,忻楠挣脱男生的手,后退半步,将衣服扯下。
忻楠重获光明,被太阳照得眯起眼,胸口剧烈起伏,望着眼前的人不说话。
陈翊璟静静与她对视。
“你拦着我干嘛?”她质问。
“还想追?”她听见他说。
他们许久没有面对面说过话了,忻楠听见他开口,眼睛发酸,想骂人。
委屈吗,不甘吗,还是愤怒,她分不清。或许都有,揉在一起让她难受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她声音发紧,“不是说再也不来往?不是说再也别互相折磨了?现在出现在这儿帮我赶走那群人又是什么意思?”
陈翊璟听见她的质问,看她一如既往浑身带刺的模样,自嘲:“是我犯贱。”
他本该袖手旁观,早在她提出分开,早在她说出他活该的时候就该收手,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能平静地旁观她遭遇痛苦。
忻楠接受不了他随意的态度,好像永远捉摸不透这个人,回想起那枚玉佩,心有不甘:“我给你织的平安符,你还留着吗?”
“扔了。”
忻楠冷笑,“这几个月有祁睿妍陪着你,很开心吧。”
见他不语,忻楠只当他是默认,“我是个睚眦必报的恶人,你知道的,我遭受过的痛苦,就一定从她身上加倍讨回来。”
“别动祁睿妍。”陈翊璟忽然道。
忻楠无法接受他的偏袒,低骂了一句,“我就算动她你又能怎样?”
陈翊璟凝她片刻:“试试。”
忻楠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与他擦身而过时,狠狠撞了下陈翊璟的肩。
“走着瞧。”
忻楠一步一步在烈日下走回家。
还是那间小屋,那次警察来过后,她回家再也没有遇到奇怪的人,但她仍然不放心,这片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是南城最落后的区域,她作为学生确实不适合居住,但她手头紧,没有多余闲钱,所以只能一边上学一边寻找新的住所。
忻楠知道今天这出戏过后,论坛又会掀起腥风血雨,她竟然生出一丝扭曲的期待,祁睿妍知道陈翊璟为她出头后,会不会和曾经的她一样感到愤恨。
忻楠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冲掉脸上的污渍后,闭上眼。
那天之后论坛果然又爆了,有人拍了视频发上去,回复里一半是嘲讽,一半是幸灾乐祸,但有一条被顶得很高。
:她旁边那个男的是不是陈翊璟?
忻楠划动屏幕,看到那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没有点进去,立即锁屏。
十月底的月考,忻楠第一次突破七百分。
从云县唯一一所高中到南城的汀桥,她吃尽苦头,终于迎来了人生第一个七百。
杜义康从她身边经过,瘸着腿晃过去,什么也没说,忻楠红了眼眶。
“谢谢你,杜老师。”
云县整体教育资源落后,忻楠的成绩在B区姑且能排到第一,但放到A区,她的排名始终都在一百名内起伏不定。忻楠偶尔会焦虑,但更多的是不甘,她知道自己可以站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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