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城回来以后,许知秋的生活又回到了曾经的轨道上。
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不同,上课、做实验、社团活动、舍友聚会,生活简单而规律,就像校园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
但她分明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爸爸妈妈不见了。
她托了宋劲耀帮忙,却一直没有她父母的线索。
她也去问过陈图南,得到的回答也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她的父母是在提交了举报信以后失踪的,父母的失踪和沈三豹的案子,这两件事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连警察都找不到她父母的下落,她想要凭自己的力量调查父母的下落,根本难如登天。
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子,想要办成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就只能去求助更厉害的人物。
陈图南。
从杭城回来以后,她原本想放弃陈图南,彻底远离这些危险的人物。
但父母的失踪又迫使她不得不继续去想办法接近他。
陈图南这个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她很难摸清楚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们明明加了微信,还一起吃过饭。
而且这顿饭还是陈图南主动邀约的。
她原以为他们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可那次晚饭以后,他们的关系好像又退回到了刚刚认识的时候。
发微信会回,但从不主动给她发消息。
每次都是淡淡地回复一句,客气又疏离。
微信上都如此冷淡,约见面恐怕也是约不出来的。
直接接触这条路线已然行不通,她只能另想办法。
她打开平板,翻出之前整理的海市权贵人物关系图。
在陈图南的名字旁边,连着一条线,线的另一头是潘厚禄。
最近潘厚禄的企业接连拿下市里数个重大项目,借着工作名义,他和陈图南的来往十分密切。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潘厚禄的名字上。
是时候启用潘厚禄这块跳板了。
潘厚禄的锐途集团最近发展势头很猛,正在大量招人,她正琢磨着要准备一份简历投到潘厚禄的公司,就听宿舍门外传来舍友兴奋的讨论声,下一秒,宿舍大门被推开,几个舍友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许知秋好奇地问道。
“大一来了个新生,是仁济医院院长的儿子,”沈曼琳眼睛发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听说还是单身,没有女朋友。”
仁济医院,是每个医学生都向往的工作单位,它不仅是顶级的综合三甲医院,更是海市的老牌龙头医院,很多政商界的权贵都在这里就诊。
如果能攀上院长的儿子,未来的就业和前途都不用愁了。
可听见这些,许知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秋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林悦然诧异地看向她:“那可是仁济啊。”
听见“仁济”两个字,许知秋有些微微的失神。
仁济医院,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工作单位,是她高中时就坚定想去的目标。
“你们忘了,秋秋早就签了头部MCN了,以后是大网红,随便一条视频,收入都比当医生高得多。”沈曼琳半是玩笑,话语里裹着一层淡淡的酸意。
白雅琴轻声问:“秋秋,你以后是打算一直走自媒体这条路吗?”
“不是。”
仁济的确是她过去很多年以来的梦想,当初报考医学专业,是为了有一份体面而稳定的工作,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职也很符合她从小所接受的教育观念。
医生能够救死扶伤,把病痛的人从苦难中解救出来,在她看来是一份很神圣的职业。
可是,这份信念,在从杭城回来以后,就彻底发生了改变。
她的表弟被砍下手掌,从此成为了残疾人。
而她的父母,依旧下落不明。
如果她只是一名医生,面对这些黑暗,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林悦然追问。
许知秋抬眼,看向围在面前的三个舍友,淡淡地笑着,语气却沉稳而坚定:“我想做一名法医。”
同属医学门类,却和临床医生截然不同。
医生面向活人,救人于病痛;法医面对逝者,从无声的遗体里挖出真相,给案件提供线索。
“秋秋,当法医可不是闹着玩的,日日接触尸体,经手的全是血腥惨烈的案子,那压力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舍友劝解道:“况且,你现在读的是临床医学,将来想要从事法医,还得跨专业去读法医的研究生,费时又费力,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力量微薄,撼动不了一座城市里盘根错节的黑暗势力。
她只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更多被黑恶势力笼罩、被犯罪分子所侵害的家庭带去一点希望和光明。
她将用余生,与沈三豹那样的犯罪势力斗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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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市后,许知秋一直在关注着沈三豹这个案子的动向。
专案组虽然已经入驻杭城开始调查沈三豹,可由于缺乏证据,案件迟迟没有进一步的进展。
这天,宋劲耀给她带来了新的消息。
“沈三豹突然失踪了,”宋劲耀说道:“专案组已经启动追逃,水陆空交通要道都进行了布控核查,并且同步深挖恒盛实业的资金和人脉网络。”
“可是,到处都找不到沈三豹,他就像一滴水,从人间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警察到他经常活动的地方询问周边群众,只有一名环卫工说,在沈三豹失踪的那天早上,看到有一群穿着警服的人,把沈三豹从他的夜总会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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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屋子正中央悬着一盏白炽灯,孤零零地亮着,惨白的光直直照在铁椅上,其余角落全是望不见底的阴影。
沈三豹奄奄一息地瘫坐在铁椅上,手腕被粗绳捆死在扶手上。
三天三夜,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也没有机会合眼休息。
每当他眼皮发沉快要合上时,就会有一名警察把他叫醒。
如此往复,不断地折磨着他,啃噬着他的神经。
刚被抓进来时他的嘴很严实,一口咬定恒盛是做正经生意的公司,全盘否认他的生意涉.黑。
这三天里各种轮番上阵的折磨耗干了他大半的精力,身上旧伤叠着新伤,皮肉酸痛,脑袋昏沉得像灌满铅,每一次呼吸都发虚。
人到这个地步,意志力已经薄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正是审讯的好时候。
两个身着警服的男人坐在桌子对面,一人拿着笔,一人问话,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问话的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在当上恒盛实业的老板之前,你是干什么的?”
沈三豹眼皮沉重,费力掀开一条缝,喉咙干涩沙哑,声音断断续续:“......夜场保镖。”
“保镖?”那人微微挑眉,声音里带出一丝疑惑:“一个小学毕业、看场子的保镖,凭什么创立起恒盛这么大一间集团公司?启动的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沈三豹嘴唇翕动,一时答不上来。
他没法解释这笔巨款的来路,说自己攒的,谁都不信,说生意赚的,时间线对不上。
对面男人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钉住他涣散的眼睛:“是不是你上面还有人,是这个人,出钱给你铺路,让你开公司的?”
沈三豹瘫在椅子上,掀唇笑了一下,唇角的淤青在惨白的灯光下分外刺目:“在夜场当保镖的时候,在场子里捡到了客人遗落的一大袋现金,我没有上交,用那笔钱创立了公司。”
“捡到一大袋现金?”问话的警察慢悠悠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哪天?哪个场子?几点钟?是什么客人落下的?”
沈三豹的眼皮颤了颤:“记不清了,年头太久。”
“记不清?”男人眉峰一压,声音沉下来:“一大袋能撑起恒盛起步的现金,数目不会小,这么大一笔钱,你捡着的时候,袋子是什么样子?里面是新钞还是旧钞,捆钱的皮筋是什么颜色?”
沈三豹喉结滚动,说不出话,这种细节,他没提前准备。
“好,就算你记不清这些,”问话的人不给他喘息的空隙,继续追问:“你之前工作的那个夜场,进出都有监控,客人丢了这么一大笔钱,会不报警?场子老板会不调监控找人?为什么从来没有报案记录?也没人来找你讨要这笔钱?”
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人这时开口:“你不说,我们可以找到你当时的老板,调取之前你在夜场工作的监控看看,就知道你刚刚的话是真是假了!”
灯光下,沈三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咬着已经干裂出血的下唇,不肯应声。
“沈三豹,这个故事听起来合理,但是经不起查!”问话的警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缓缓直起身,伸手把一叠装订好的材料“啪”地拍在桌面上:“你不想说是吧,没关系,我们手上,早就掌握了你全部的犯罪证据!”
照片、转账流水、证人笔录顺着桌面被推到面前,沈三豹涣散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去。
当看清那些照片和文件材料时,他的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恒盛早期承接的土方工程,暴力清场,打死三名村民,私下赔款封口,这是当时的收条和目击证词,鎏金夜总会长期组织卖.淫、放高利贷,你的马仔招供的笔录,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还有多笔走账记录,恒盛账户频繁拆分大额资金,往多个空壳账户流转,典型的涉黑洗.钱模式。”
男人微微前倾身子,压迫感再度笼罩过去:“现在摆在你面前两条路,老老实实交代,是谁在背后给你资金扶持、充当保护伞,坦白事实,配合我们调查,法庭上可以宽大处理。”
男人话锋陡然一沉,语气里带上重重警告:“但如果你继续负隅顽抗,硬扛到底,所有罪责全部由你一人承担,到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从轻的余地。”
一旁的人适时补充,声音不高,却像最后一根压上来的稻草:“证据已经闭环,认或者不认,都不影响定罪,区别只在于,你愿不愿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沈三豹垂着头,粗重的喘息一声叠着一声。
眼前的证据十分充分,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他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相比落到专案组的手里,背叛许向山的代价,是他根本承受不起的。
落在警察手里,最多就是他一个人被枪毙,可一旦背叛许向山,没有任何一条退路可以求原谅。
许向山的报复会没有底线,且没有期限。
坐牢枪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可一旦出卖许向山,灾祸会殃及他全家,警察不会伤害他的家人,但许向山会。
许向山的人脉、眼线无处不在,哪怕他在监狱里面,许向山也有办法递消息、找人传话、隔着铁栏掌控他;而监狱外面,他的妻儿老小,无论逃去什么地方,最终都会被他找到。
许向山的势力早就不止囿于境内,早已向外延伸,海外同样布下他的人手与渠道。
他怕的不是死,而是许向山未来没有止境的报复。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灰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们杀了我吧。”
问话的男人眉峰一沉:“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沈三豹,想清楚,继续交代!”
沈三豹不再争辩,张开嘴,径直朝着自己的舌尖咬下去。
“拦住他!”
旁边那人低喝一声,飞快探身,一把攥住沈三豹的下颌,用力向外掰,鲜血瞬间从沈三豹的嘴角溢出来,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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