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七月,江吴的夏就从憋闷转为酷热。
这股热劲同海市的还不一样,太阳老大一个面贴着面闷蒸,白晃晃的让人看着就胸中作烧,豆大的汗珠从人的头皮缝中渗出来,一粒一粒往下滚。
兵营训练简直是在黄土地里打滚,教立团的女兵白日里被乔团长带着往死里操练,晚上不是夜训,就是上团体文课,累得东倒西歪还要被灌输一脑袋不同地形下的作战技术。
没有人私下里不怨声载道的,操练起来还要装得一个比一个精神。无他,从训练到巡逻后勤,乔璃事必躬亲,身先士卒:小到扛着二十来斤的负重冲刺、卧倒、匍匐、观察还击,到刺刀对战、掩体射击,都是她先做到最标准的范本,再往下教给路无双等人。
训练背后的道理在晚上的文化课被她一一拆解讲明:女兵最基本的身量体力,注定让小单位而非单兵作战成为目前训练的方向。要求所有女兵都和杜憨、李二娘一样一对一也能胜出是不现实的,练兵重点就在掌握两人、三人或四人搭档中,随时保持压制、机动与通讯三头并进的战术要点[1]。
除此之外,还有以班、排为团体单位,进行警戒或跃进的队列训练。短兵相接时,无论是突击穿透,还是脱离接触,乔璃不允许有女兵单人游离。
至少两人搭档,同时保证全队机动是一个持续的过程,练到最后,所有小单位都无必须做到缝地脱离或融入整军。
这种源自现代的作战方式,会这些、懂这些的只有乔璃一人,还要根据女兵团的特性修改,补完短板,让特长最大化地发挥出来。
平均基础面板在当下现实性不如男兵的情况下,她要费心思考的不是让战力齐平,而是怎么压倒性地超越。
好在练兵不过讲一个器良技熟,胆壮心齐,在拿着丰厚食费的后勤队喂猪一样堆肥、还有女兵天性踏实务实的性格作用下,这支被乔璃寄予厚望、按照未来独立特战团核心人才培养的三百人女兵团,终于在短期高压下长出雏形。
乔璃对手下人狠,对自己更狠,短短一月,把自己练得也仿佛褪了一层皮,这种“心狠手辣”吓倒了所有人,几个营长包括路无双在内,每日领训练科目时都打心眼里发憷。
裴宗邺知道乔璃是什么性格,但没想到教立团中每个人都异常拼命,甚至医疗班和后勤队在手中活计干完之后也来参与她们本不需要参与的训练。她们的拼命是因为同袍的拼命,而女兵的拼命是因为心中成长出的胆气和年轻首领的以身作则。
就算这样,她也并没有让教立团成为第四师中完全孤立的个体。女兵逐渐建立的训练体系吸引了三十一团团长顾锋,乔璃也不吝于将适合男兵的训练机要整成一本手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除了初见时的强硬外,乔璃在大多数场合的姿态都是相当圆滑的,面对韩根也并非刻板的不假辞色。
一日会议后,顾锋也忍不住问裴宗邺:“你从哪里挖掘到这么个人才?”
他曾经留洋上过陆军学校,对手册中提出的种种训练方式并不陌生,但难得就难得在,这本手册是根据扎根于第四师士兵的实际情况以及未来可能遇到的作战情形编纂的,因人制宜、因地制宜,几乎拿来不用怎么改就可以投入使用。
这根本不是一个未及弱冠的故家子弟所能施展的手段,而是真正风雨历遍、在战火中长期摸爬滚打才能孕育出的奇才。
裴宗邺良久不言,半晌才道:“……从天上掉下来,自己跳过来的,你信么?”
顾锋:“……”
你怕不是在唬我?
然而裴宗邺并没有说谎。
或许自己是得感谢她的,当初在海市数方势力中挑来拣去,裴大董还算能入眼,值得一段时间的伏小伪装,把两人捆到一条船上。
裴宗邺把头埋在她盖过的薄衾中,身体疲惫不堪,大脑却分外清醒。
被褥里还有一抹她身上发间独特的气味,若非要区分首领与手下女兵的待遇,那就是乔团长有时会来裴蹭师长的住处,两人之间逐渐发展出一种若即若离的亲密……
微妙、晦涩,同时又粗暴无比的亲密。
记忆中满是濡湿的水声……那双琉璃般透亮平静的眼睛到了夜晚会染上野蛮的兽性,牙齿锁进肉中,一边噬咬,一边从后方揽着他的腰蛮撞。
……“都是下九流里滚出来的,现在装什么,难道你也有贞洁要守吗?”
她的话实在太过分了……他本能地抗拒着这种颠覆,抗拒这种千年教化树建起的认知的颠覆,却被她深深咬进肩膀。指甲或是牙齿时不时撕抓纹身,点燃满背烧灼的火,一直烧灼进骨头缝里,把什么三纲五常清规戒律都烧化了。
好痒。
指尖蹭过肩膀,蹭过正在淡化、却怎么都愈合不了的伤痕。
她白日若累了晚上竟能更凶狠,兴许把教不会愚笨之人的愤怒都发泄在他身上,让人觉得耻辱,又从被贬低的耻辱中品出一丝异样的悸动,一种正常男人没机会体验的,交出全部主权、被深入内部、彻底撕碎的怪异的快乐。
混蛋……
“裴宗邺……你已经睡了吗?”
男人一惊,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往门口看。
她的军服沾满细小的沙土颗粒,浑身乱糟糟的,灯光将身影映得很长,映出松竹的秀拔笔挺。
看到床上人奇怪的姿势,乔璃微一挑眉,就见裴宗邺双眼微朦,耳根腾一下透出抹鲜红欲滴的艳色,神情却还很正经,故作姿态地扯松领口:“没睡着,这两日忙,连洗澡的功夫都没有。”
说罢又用一种很警惕的眼神瞅过来,像是在暗示澡都没洗别想拿他怎么样,瞅得乔璃想笑:“正好,我也没空洗。”
“让让,我拿个东西。”
她卷过来一阵泥土和汗水混杂的腥气,不好闻,裴宗邺却悄悄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心里找着话。
想夸她白日把杜憨摔翻在地的勇猛,又想问她到底从那学来这一肚子先进知识,繁杂总总的思绪最后只剩莫名其妙的快乐,想要拥住她、将人压倒在床上拥吻的冲动。
蓦然,裴宗邺瞥见乔璃身后从裤缝线里洇出的血迹,一大片血在布料上晕开,简直怵目惊心。
男人一下子坐直了,一手揽过身边人的腰:“你受伤了?什么伤流这么多血?怎么止不住?”
乔璃方才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有右手在床头包袱里翻找,取出一个涂蜡纸封装的厚实片状物,猛然被揽一下,直接坐进他怀里。
乔璃揉了揉眉心:“……月经而已。”
裴宗邺的眼神是罕见的茫然,落在她愈发苍白的面孔上就逐渐变成惊虑。
“……月事,癸水?”乔璃接连用了两个他或许会知道的词,索性原地解开裤腰带往下脱裤子,“去给我打盆热水,再拿两条干净毛巾过来。”
男人游魂一样飘出去,取东西的速度却不慢,回来的脚步甚至有些慌里慌张的。
这种慌张在看见她裤子里的血漫出垫在内部的“棉巾”,向外实实在在浸透一大片后具现成一个个不怎么过大脑的问题:“怎么出了这么多血?不是一个月只来一天么?还是扯裂了哪里?”
乔璃用力按住太阳穴,低喝一声:“好了闭嘴!”
到底是因为他不了解,她一边用湿毛巾擦身体,一边解释:“一次来三到七天不等,这么多对我来说不太正常,估计是劳累和青春期激素导致的,不会一直这样。”
至于这世上无数女人有无数种体质、月经的量与痛感也因人而异,流出的经血其实是排出的子宫内膜……如此种种,她今夜实在是没那个心情给裴大董科普。
月经麻烦,但不是最麻烦的。乔璃丢掉一条被血水浸湿的毛巾,用另外一条湿毛巾擦抹被汗水杀痛的眼睑。
几乎没人知道,看似无所不能谁也不怕的乔烛龙最厌恶的就是酷暑。苦夏不仅让她胃口不好,脾气和耐心都会大打折扣。
她半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意思是提醒他别在气头上惹自己,就看裴宗邺翻身下床,一瘸一拐地向外走——这人白日装样,晚上腿就挺不住了。或许也是在她面前变得更放松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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