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钰解下身前的披风带子，随手将披风甩在旁边的梨花木案几上。
“孤从御书房回来，你连问都不问一下？”
她撑着软榻沿，微微歪头，故意拉长语调：“好歹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连关心一下孤的情谊都没了？”
陆昭然看着眼前人故作可怜的模样，心底微动，顺着她的话头低声询问：“陛下可有为难殿下？”
柯钰立刻来了精神，顺势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添油加醋道：“何止是为难，差一点孤这个太子，就要被父皇给废了。”
她边说边微微凑近，想要观察陆昭然脸上的表情——如果她不是太子了，这人会怎么做，立马噶了她吗？
柯钰的心跳稍快了些。
可陆昭然面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早在柯钰往他身上黏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人的小心思。
若是当真险些被废储，柯钰此刻绝不会这般轻松狡黠，还有这个闲心与他拉扯。
想来以柯钰的性子，结合方才眼尾泛红脸上泪痕犹存的模样，怕是又在御书房演了一场卖惨示弱的好戏蒙混过关。
想到此，陆昭然心底悄然荡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等反应过来自己竟对柯钰的作为感到欣慰，他立刻死死压下心中情绪。
淡淡应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轻松化解。”
柯钰脸上故作委屈与惊惶的神情僵了僵，她又是碰瓷又是卖惨，差点在所有人面前摔了个狗吃屎，这人就吐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场面话？
能不能给她点情绪价值！
她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不服输地起身，一步一颠地凑近垂眸乖巧站着的陆昭然。
两人距离被拉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对方的脸颊，她微微偏头，视线直逼他的眼眸。
女人，直视我！
“就只说这些？”柯钰语调轻扬，带着几分引导之意：“方才孤在御书房生死一线，你就没有半分别的话想同孤讲？”
陆昭然肩背的肌肉悄然绷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轮廓。
他没有后退，一双漆黑的眸子沉沉望着她，里面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
孤。
他与自己说话又带上了自称。
这个柯钰到底要干什么，接纳任何人唯独将他戒备在外，他放弃靠近讨好的计划，如了柯钰的愿，这人肯定也察觉到了——所以将平易近人的“我”换回“孤”，可为何又要几次三番地往他跟前凑。
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担忧他的安危，还是仅仅在旁观这一场棋局，看他这个棋子能不能活下来，还有没有机会为他所用。
陆昭然薄唇微启，正要开口回话。
“殿下——”
殿门外忽然传来久安的呼唤，打破殿内暧昧又紧绷的气氛。
“殿下，二公主殿下到访，现已在正殿等着了。”
柯钰身子猛地一顿。
这个节骨眼上过来？
她额角突突跳了两下，应该是为了方才她进御书房一事，她屁股都没坐热呢。
陆昭然借着这阵叩门声，不动声色往后退开，拉开安全的距离，脸上重新覆上那副恭顺模样。
仿佛方才与太子一番拉扯紧密相贴的人不是他一般。
柯钰在心底暗叹一口气。
行吧，看来只能后面再另找机会了。
她直起身子，敛去脸上所有不正经的神色，转变成姐姐面前该有的乖乖弟弟模样，扬声对外回话：“告诉二姐我马上就来。”
“是。”
正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柯钰被知絮扶着踏入殿内。
柯晏一身水蓝色绣兰草的淡雅裙装，裙摆曳地，头上只佩几支素雅簪钗。
她容貌清丽柔和，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真切的忧虑，看见柯钰进门便连忙走上去，目光在柯钰身上上下仔细打量。
“钰儿——”柯晏拉着柯钰的手臂将她转了个面，发现自己弟弟转身时颇显笨拙，不由愕然。
“姐。”柯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知絮几人跟在柯钰身后躬身行礼：“见过二公主殿下。”
柯晏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几人，落在陆昭然身上停了几秒，随即又落回柯钰身上。
“听闻方才父皇传召你去御书房，我心中一直悬着颗心，便过来看看。”柯晏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京中那些流言闹得沸沸扬扬，父皇召你，是不是为此事责难于你？”
柯钰抬手带着柯晏坐下。
“二姐不必忧心，父皇虽说训斥了我几句，却并未降罪于我。”柯钰俏皮开口，“我靠着一番聪明才智混过去了。”
柯晏缓缓落座，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没有降罪便好，那些市井流言实在不堪入耳，不知是怎么传出来的。”柯晏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疼惜，“明明你不过是惦念母妃与表姐，才前去清心殿探望一番，没想到经过旁人添油加醋，就传成那般不堪的模样……”
柯钰坐在她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几边缘。
“二姐，母妃那边……”
“放心，我特意去探了探母妃的口风，她完全不信这些虚言。”
“谢过二姐。”
“傻弟弟，咱们之间说这些做什么，你我明明都清楚，母妃还是很在乎你的，所以她相信你。”
嗯，还真不好说，柯钰嘴角抽了抽。
她紧盯柯晏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柯晏的关切，不似作假，只是这深宫之中，即便是血亲如她母妃，都与她不是同路人。
更何况她并不是柯晏的“亲弟弟”，柯晏也压根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只是把她当“弟弟”看。
“储君身居高位，你又速来温和，竟是平白被人这样诋毁……怎么了？”
柯晏虽说性格温和，可遇到家人被不公对待，也端着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抱怨起来，说了半天发现柯钰一直不说话，转头才发现弟弟一直盯着自己发呆。
“嗯……？没。”柯钰收回视线。
“口舌长在旁人身上，我想拦也拦不住。”她垂头丧气，“不过传话源头已经被人截断了，而且父皇也并未因为此事责怪我，想必往后传流言的人会收敛不少。”
“可流言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柯晏叹气，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面露担忧拍了拍柯钰的手背，“朝中不少官员，借着这件事在朝堂上公然非议储君德行，所以父皇才如此生气。”
“此事甚至还牵连了苏家，何相那边，更是在朝中推波助澜，想来是早有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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