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是澄澈的蓝,没有一丝云彩,风里夹杂着丝丝凉意,很适合放风筝。
陈言白选的地方也很好。
人不多,也足够空旷。
温叙青半跪在地上整理线轴,随口道:“其实我很少放风筝。”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现在讲的事与她本人无关。
陈言白侧头看向她,喉结微动,一句简简单单的“为什么”像棉絮一样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其实不用问,陈言白也能猜到原因。
生病。
总是因为这个。
“好了!”
温叙青兴奋地从地上站起身,一只手握着线轴,一只手高举着风筝,把成果展示给陈言白看。
蝴蝶的翅膀很大,几乎把她的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
“但看别人放风筝也很开心!”
“有的风筝的尾巴特别长,飘在空中像小鱼的尾巴。”
“还有的风筝很好笑,我之前还见过有人放邪恶大蝙蝠!”
陈言白在脑海里试着设想了一下邪恶大蝙蝠,大概是某种黑色不明物种咧着嘴在笑?
温叙青试着把风筝往空中抛了一下,蝴蝶的翅膀被风鼓起,又轻飘飘落回温叙青的手中。
像是一片从枝头掉落的枯叶。
陈言白轻轻摇了摇头,把邪恶大蝙蝠从脑子里驱赶了出去,然后伸手接过温叙青手中的风筝。
“我带着风筝跑,你握着线轴。”
温叙青踌躇了一瞬:“等等,现在还没有风。”
“跑起来不就有了。”
陈言白话音一落,便举着风筝往远处跑去。
“你傻啊,那是顺风!”
温叙青手捧成喇叭状,朝着陈言白的背影大喊。
声音从胸膛里冲出来,带了几分自由的意味。
陈言白顿下脚步,没有回头,转而朝反方向跑去。
蝴蝶的彩色拖尾像一顶七彩斑斓的帷幕,施施然落在陈言白的身后,随着少年的动作轻轻摆动。
“风来了!”
陈言白突然回过头,冲着温叙青笑。
原野上的一切突然变得很遥远,温叙青的心跳骤然漏掉一拍,随即更加猛烈地跳动起来。
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陈言白的声音模糊地传入耳中:“我松手了!”
彩色蝴蝶摇摇晃晃地升了空。
温叙青仰着头紧紧盯着风筝向上攀升,配合地绷紧线轴,恰巧一阵风吹过,把风筝轻飘飘地托了起来。
可能是阳光过于晃眼的缘故,温叙青突然有了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湛蓝色的天空拥抱了彩色的蝴蝶,长长的拖尾像孔雀鱼在水中摇曳。
一切都美好地有些不真实。
陈言白从远处跑了回来,还没站稳声音便传了出来,语气里洋溢着得意,鲜活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怎么样,我们俩简直是绝配!”
话音刚落,温叙青的眼睛便瞪大了。
陈言白立即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歧义之处,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配合得很完美。”
“最佳搭档!”
“嗯。”
看到陈言白如此急切地解释,温叙青心底涌出一丝淡淡的失落,表面上却很平静,“我知道。”
温叙青仰着头望着天空,很轻很慢地放着线,风筝越飞越高,逐渐变得很小。
“我以前一直以为风筝只有春天才能放。”
陈言白似乎刚刚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下意识“嗯”了一声,抬起头和她一起看。
“然后呢?”
“然后…”
温叙青故意卖关子,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陈言白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向温叙青:“你赖皮!”
嗯对,我就这样。
温叙青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感受到来自身旁人视线,温叙青死僵着不看回去,耳朵却烧了起来。
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不动的结果就是——脖子僵了。
好丢脸啊。
*
玩累了,温叙青直接躺到了草地上。
可能是深秋的缘故,很多草都干枯变黄,只剩下短短一截还坚强地留在土里。
虽然秋天的衣服很厚,但高低不平还是可以感受到的。
有些轻微的扎人。
陈言白反应慢了一拍,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躺,倒也和谐。
如果陈言白没有盯着自己看的话。
感受到陈言白的视线,温叙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袖子盖到了眼睛上,开始装死。
看不到就是不存在。
这是温叙青一直所遵循的人生法则。
然而,陈言白的视线并没有移开。
甚至因为温叙青遮住了眼,变得更加肆意起来。
可能是站的位置刚刚好的缘故,陈言白的影子很巧地落在了温叙青旁边。
而温叙青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草地,像是一只卸下防备的飞鸟。
阳光照在陈言白的背上,暖得有些发烫。
陈言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影子也紧随着他动了起来。
隔了许久,影子悄悄地与温叙青的手交叠在一起,仅仅一瞬间便分开。
一股滚烫的热意迅速从耳边蔓延开来,陈言白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手也像被烫到一样收到了袖子里。
温叙青虽然躺下了,脑子却没有停止转动。
总不能她一个人被草扎。
于是,温叙青突然从地上坐起来,却正好撞上陈言白突然转开的视线。
“你咋了”停留在嘴边,温叙青顿了一瞬,转而异常殷勤地朝陈言白招手道:“这片草坪超级软,你也快来躺!”
陈言白大脑里乱得厉害,稀里糊涂地便被温叙青真诚的笑容蛊惑了,也躺了下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软。”
温叙青拼命地想忍着笑,笑意却从眼睛里钻了出来,像是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心跳快得想要突破胸膛,陈言白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开口道:“是。”
陈言白的语气和表情太过于坚定,以至于温叙青一时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是她躺的方法不对?或者是她衣服没拉好的缘故?
温叙青半信半疑地又躺了下来,依旧被草扎得龇牙咧嘴,转头一看,陈言白正盯着自己得意地笑。
“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扎的。”
“报复”完毕。
陈言白把头转了回去,也学着温叙青的样子,把袖子盖到了眼睛上。
身后的草坪一时间好像也没有那么扎了,温叙青微微弯了弯唇,转过头看向天空。
风筝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像是蓝色绸布上的一点暗星。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的味道,可能是躺得很近的缘故,温叙青甚至可以闻到陈言白衣领上的香气。
淡淡的。
有点像肥皂泡被阳光晒干后的味道。
“你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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