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外是一片广场样的空地,天气暖和的时候,会有穿着整齐划一服饰的大娘聚在一起跳广场舞。
玫红色水袖一甩,音乐声与欢笑声随之荡漾开来。
现在天气冷了,人便少了很多。
温叙青心不在焉地迈着步子,视线突然被广场角落的算命摊子吸引。
摊子很简陋,就一张桌子,上面铺着素色的布,签筒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看上去还挺像一回事。
第一次在城市里见到这种摊子,温叙青很是新奇。
摊主接收到温叙青好奇的视线,隔着老远的距离热情似火地朝温叙青招了招手。
温叙青脸皮薄,也不好意思拒绝,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坐到了桌子前。
这真的能信吗?
温叙青下意识盯着被磨毛的铺布边,欲言又止。
早知道不那么好奇了!
见温叙青神色踌躇,算命先生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事业财运,前程学业,健康灾厄,八字流年是我最擅长的,不过寻人寻物,择日看吉,改名测字也能算,小友想算些什么呀?”
陈言白眼神戏谑地望着桌子上的签筒,语气轻佻:“就用这个市场批发的签筒?”
算命先生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站在温叙青身后的陈言白,也不恼。
“当然不是——”
算命先生不知从哪摸出三枚铜钱,就那样往桌子上一丢。
金属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骗子才用签筒,我用铜钱。”
陈言白嘴角微微抽了抽,从对方身上移开视线。
算命先生很是热情:“我从业多年,给很多人算过,绝对不会让你们白掏钱。”
“不准也不会要你们的钱。”
见温叙青有些动摇,算命先生用手比了一个数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你们是学生,打八折怎么样?”
“那算一个事业财运吧。”
温叙青很容易便被说服了,“要不就算算,我以后有没有可能买彩票中大奖,一夜暴富?”
算命先生、陈言白:“……”
“不能算吗?”
温叙青语气有些失望。
这个都算不了,想来算命先生也不怎么样。
“能算!”
算命先生双手一翻,掷出铜钱,端详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文绉绉地崩出了一句,“财星暗弱,偏财不显。”
用白话解释就是,温叙青这辈子只能通过努力奋斗,改变命运。
再简单点就是,做梦。
温叙青与算命先生无言对视。
“哦。”
温叙青站起身,拎上书包就要走,被算命先生拦了下来。
“诶诶诶,开个玩笑嘛。”
算命先生连忙拉住她,“再算个别的,你这个人为影响太大了。”
于是温叙青又坐了下来。
“那你随便吧,算什么都行。”
“那我就随意发挥了哈。”
算命先生搓了搓手,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又一次掷出铜钱。
铜钱在桌面上转了几圈,然后重重地砸了下来。
这一次,算命先生皱着眉算了半天。
就在温叙青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时,算命先生突然说了一句话。
“命运多舛。”
温叙青怔住了。
“你这个人究竟会不会挣钱!”
陈言白直接把温叙青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转身要离开。
“诶诶诶,你怎么不问问我破解之法。”
陈言白又把温叙青摁回了椅子上。
“说。”
男生语气很冷。
“哎呀,其实也不用过于担心,毕竟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凡事都不是一定的,只要保持…”
算命先生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
而陈言白的视线始终落在温叙青的身上,女生似乎在听,又似乎在跑神,嘴角压得很平,看上去有些焉焉的。
陈言白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十分钟前没有拦着温叙青,非要凑这个热闹。
从算命摊子上离开,陈言白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声音很闷道:“他说什么都不要信,这一看就是个骗子。”
“也没说什么呀。”
温叙青视线落在不远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讲的那些大道理还挺有意思的。”
是没说什么,但是。
但是就是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连带着心脏也隐隐作痛。
这种感觉很陌生,陈言白一点也不喜欢。
反倒是温叙青转过来安慰他:“哎呀,就是一句话而已。”
“之前还有医生说我肯定活不过八岁呢。”
“我现在还不是…”
我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温叙青的话只说了一半,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虚虚地捂住了她的嘴。
陈言白手的温度很高,温叙青似乎闻到了一股山茶花的味道,淡淡的,却莫名地让人有些晕头转向。
温叙青的睫毛轻轻地抖了抖,愣愣地看向陈言白,像是某种懵懂的小动物。
陈言白这才反应过来,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怎么就伸出去了呢。
鬼使神差。
脑子被僵尸啃了一口。
陈言白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却在衣袖落下来的瞬间,虚虚地握了握拳。
如何解释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因为不想你继续说下去。
不想听你用再平常不过的语言,讲一些明明很痛苦的过往。
陈言白想,他的心脏可能也生病了。
“我…”
陈言白喉结上下滚动,艰涩开口,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温叙青打断。
“我知道!”
温叙青的语速很快,似乎后面有狼在追,“你不是故意的,都是朋友嘛,这种行为很正常。”
“我们都这么熟了哈哈。”
温叙青似乎很想把这一页快快翻过去,顾左右而言他道:“你想不想吃苹果?”
“我书包里还装了好几个,都是别人送的,很多,根本吃不完。”
温叙青一边说,一边脱书包,“我都用水洗过,可以直接吃。”
“背着特别重。”
温叙青不知道作为正常朋友此时应该作何反应,又不愿被陈言白看出端倪,只好不停地说话,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而这一切落在陈言白的眼里,就是温叙青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撇开关系。
只是朋友。
还是只想做朋友。
陈言白垂下眼睛,嘴角很轻地向下撇了一下,有些自嘲地“嗯”了一声。
似乎在回答“只是朋友”。
又似乎只是为了让温叙青的话不落空。
而当事人之一终于在一堆被书挤得奇形怪状的盒子中间,挑选出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塞进陈言白手里。
温叙青:“我在学校也吃了一个,很甜。”
“吃了平安果,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陈言白把装着苹果的盒子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抬起眼,语气冷淡道。
“温叙青。”
“嗯?”女生一脸茫然地抬眼。
“这盒是我送的。”
“你又把它塞回给我是什么意思?”
温叙青:“?”
“你什么时候送的?”
她怎么不知道!温叙青的惊讶不似作伪。
“你昨天出去吃晚饭的时候。”
陈言白眉尾微挑,“教室里没有人,我直接放在你桌子上了。”
其实也不怪温叙青,主要是大家的平安果都是在学校小超市买的,包装盒很相似,还都是一声不吭地塞进她的书桌。
她怎么能分得清嘛。
最后这句话,温叙青没敢说出口。
温叙青更惊讶的其实是,陈言白居然也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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