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越被罚了。
原因是她在排练的时候,跟一个唱花旦的女生吵了一架。
那女生说她“土包子进城,动作粗鲁,一点美感都没有”。
今越当场没忍住,回了一句:“你好看,你好看得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似的。”
这句话戳中了那女生的痛处,她确实长得圆润了些,最忌讳别人拿她的身材说事。
女生气得哭着跑去找老师告状,老师各打五十大板,罚两个人一起打扫后台一个星期。
今越倒也没什么怨言,拿着扫帚就去了后台。
她本来就是穷苦出身,扫地擦灰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惩罚。
倒是那个花旦女生,扫了两天地就装病不来了,所有的活儿全落在了今越一个人头上。
今越也不计较,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反而干得更利索。
她把后台的角角落落都清扫了一遍,把堆放杂物的架子重新整理归类,把积满灰尘的戏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拍打干净,又把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放得整整齐齐。
几天下来,整个后台焕然一新,连管服装的老师都夸她勤快。
这天下午,今越正蹲在地上擦地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哪个同学来拿东西,头也不回地说:“麻烦等一下,这儿地滑,等我擦干了再进来。”
“是我。”
那个声音温润而熟悉,今越猛地回过头,看见沈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她织的那条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含笑看着她。
今越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她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惊喜地说:“沈团长?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封信。”沈聿扬了扬手里的信封,“你师父托人捎到县里去的,我怕耽误了,就给你送过来了。”
今越接过信封,果然是焦九斤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的一样。
她心里一暖,把信揣进口袋里,笑着说:“谢谢你啊,还专门跑一趟。”
“不碍事。”沈聿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后台,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听说你被罚打扫了?”
今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人吵了一架,小事儿。”
沈聿也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说:“年轻人有脾气是正常的,不过要学会控制。怒伤肝,思伤脾,百病生于气。”
今越连连点头,心想这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跟他平时开会似的。
她转身去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打算洗洗手给沈聿倒杯水。
可大概是太高兴了,她转身的时候动作太大,胳膊肘撞在了水桶沿上,整桶水“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脏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溅了沈聿一身。
今越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沈聿那两条湿漉漉的裤腿,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滩浑浊的水,再抬头看了看沈聿那张依然保持着微笑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沈团长……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污水浸透的裤脚和皮鞋,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没关系,我去趟厕所,处理一下。”
他说着,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
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试了试走廊两侧的门,全都锁着。
他回头看了今越一眼,表情依然平静,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好像……门锁了。”
今越心里咯噔一下,跑过去试了试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铁门,果然,从外面锁上了。
今天是星期六,学院下午没课,大部分学生和老师都回家了。
管理后台的大爷大概以为后台没人,早早地就把门锁了,下班回家喝酒去了。
两个人,被锁在了空荡荡的戏院里。
今越站在那扇紧锁的铁门前,使劲拽了几下,纹丝不动。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走廊里的沈聿,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打翻那桶水,你就不会去厕所,就不会发现门锁了……”
“就算我不去厕所,门也是锁着的。”沈聿倒是很淡定,走到走廊的长椅前,掸了掸上面的灰,坐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自然会来找的。”
他坐得很端正,两条腿并拢,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喝茶。
即使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皮鞋里还往外渗着水,他的神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和恼怒。
今越看着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感减轻了一些,可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沈聿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最外面是一件呢子大衣。
刚才那桶水泼上去的时候,大衣下摆和裤腿都湿了,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衬衫和毛衣背心。
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臂,肌肉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今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白色衬衫被溅出来的水打湿了一小块,布料微微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胸膛的线条。
他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壮汉,可身材挺拔匀称,肩宽腰窄,胸前的肌肉隔着衬衫也能看出结实的轮廓。
今越咽了口唾沫,赶紧把目光移开。
可没过几秒钟,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以前在焦家班的时候,师兄们夏天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冲凉,她看了也没什么感觉。
可沈聿不过就是湿了件衬衫,她怎么就……怎么就……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的胸肌,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今越自己都吓了一跳,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像个煮熟了的虾米。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上的瓷砖花纹,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沈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关切,“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没有没有!”今越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没事!我好得很!”
沈聿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没有追问。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开,就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安静地阅读起来。
今越偷偷瞄了一眼,看见那小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xxx宣言》。
她:“……”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嘀嗒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今越坐在长椅的另一头,跟沈聿之间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心里头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条湿漉漉的裤腿,一会儿是那件半湿的衬衫,一会儿又是自己那个荒唐的念头。
她偷偷地、飞快地瞟了沈聿一眼。
他还在看书,侧脸的线条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安详。
今越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鞋尖,在心里默念:今越啊今越,你是个正经姑娘,你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她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这一次,沈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沈聿耳朵红了,别过视线去。
今越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过头,动作之大,差点扭到脖子。
沈聿原本还有些春心荡漾,看着她那副突如其来的做贼心虚的样子,有些疑惑,但他没有多想,而是合上书本,开口道:“今越同志,你最近的学习怎么样?”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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