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画舫里,舞台上正演着《长生殿》。
打球社的很多成员都在,旁边还有几个正在做茶百戏的公子。
兰君坐在程昱身旁,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她问道:“你不是去临州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下午。”程昱说道,“刚从临州坐船回来,又坐船回去了。”
兰君忍俊不禁,看着程昱掏出一个盒子。
他说道:“我从临州买的,本来想带给世叔的,你们吃吧。”
兰君问道:“那王大人不吃吗?”
程昱说道:“明天早上就能到临州,我们可以下船去逛逛集市,到时候再买也是一样的。”
二层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声,兰君吓得缩了缩脖子。
“楼上正玩投壶呢,还有歌伎唱曲儿。”程昱说道,“你要去看看吗?”
兰君拈起一块枣花酥,枣泥入口即化。
她嘟囔道:“不去了,我投壶玩得不好。”
文绿华听说二楼有投壶,兴冲冲地冲上楼。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程昱问道,“寒露已经过了,多穿点。”
兰君擦去嘴角的碎屑,冲他笑了笑。
她问道:“你刚来一年不到,去临州都三四次了吧,你总去临州干嘛?”
“就是随便走走,坐不住。”程昱说道,“你再尝尝那个玫瑰酱蜜糕吧,挺好吃的。”
兰君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不禁点了点头。
程昱问道:“我送你的纸鸢你放了吗?”
想起那个早就被谷子拿回村的蝴蝶纸鸢,兰君有些心虚。
她说道:“放了,不过被我留在村里了。”
“你是哪个村子的啊?”程昱问道,“我听李三郎说你是七宝镇下面来的,不过没说具体的。”
兰君又精心挑选了一块蟹粉酥塞进嘴里。
“我是秀水村来的。”她含糊道,“秀水村是七宝镇下面比较大的村子,人口比较多,一百多户人家。”
旁边做茶百戏的公子们喊着兰君过去看,她提起裙摆走上前。
大多公子在白色沫饽上勾出了花鸟,还有一碗是在沫饽上勾了山水图的。
兰君惊讶道:“哇,这个也太厉害了。”
“是程昱勾的。”冯四郎说道,“他随手勾的,就勾出了山水图,特别厉害。”
兰君回头看向程昱,他正得意地笑着。
程昱问道:“要不我送你一幅?”
“行啊,你要送我就收。”兰君说道,“我的书院正堂已经挂了一幅字画,还没有山水画呢。”
程昱惊讶道:“书院?”
“是啊,马上开门了。”兰君说道,“你有空去看看?”
程昱像是心有余悸一样,连忙摇了摇头。
他说道:“我怕碰见你未婚夫,上次看他脸都黑了。”
“没事的,我和他都说清楚了,没什么的。”兰君说道,“李家的小六小七也在我这儿上学,你有空和他们一起来看看吧。”
程昱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到了临州后,看到码头上有不少车夫。
兰君跟着打听了一下,有送货到县城的路线,也有七宝镇和秀水村的路线。
送到县里车费三十文,送到镇上六十文,送到村里车费八十文,装上车就送。
得知可以送回家以后,兰君放心大胆地拉着文绿华挑选起来。
在码头上买了三筐临州蜜橘和三筐临州最有名的蜜罐柿,六个南方蜜柚,两大筐活着的太湖蟹,还买了越州青瓷盒,准备回去装香膏和香油。
在码头附近的街头买了两罐甘蔗汁,在首饰铺买了三盒绢花,在糕饼铺买了两大盒洒着桂花和彩色糖丝的花糕,又买了两大盒茯苓夹饼和橘红糕。
寒露已过,临州的大酒楼里推出了熟醉蟹,比生蟹更容易存放,兰君又买了五盒。
李三郎打趣道:“沈兰君,你是来进货的啊?”
话音刚落,他又被李二郎踩了脚。
“你每次来临州码头的时候少买了?”李二郎说道,“还说人家呢,专心吃你的东西吧。”
在柳溪镇买的白瓷砚被谷子不小心摔破了一个角,笔墨铺里有卖澄泥砚的,又买了一个。
码头边上有卖鲜鱼的,兰君凑过去看。
“这是松江鲈鱼,这个时节最肥。”文绿华说道,“肉嫩刺少,从南方游来的,特别鲜美,我最爱吃这个。”
兰君说道:“那我给爹娘买两条,给你也买两条。”
文绿华打趣道:“什么呀,你以为我是跟你要鱼的?”
兰君坚持给她买了两条,文绿华买了三罐秋梨膏和几贴临州才有的膏药,说是送给兰君爹的,等会儿跟着车送到秀水村。
又买了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装了三辆车,一共花了八贯。
兰君算了算自己的积蓄,还剩三百三十二贯。
拖拖拉拉地在临州城逛了大半天,到了回县城的时候,街上都没几个人了。
天有点凉,兰君打了个寒颤。
到了家门口,她叩了叩门。
门开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哎呀,别抱我!”兰君连忙喊道,“快放开我!”
看着高翎不明所以地松开手,兰君小心翼翼地掏出几个荷叶包。
“我在临州码头买的船菜,小船上现捞现煮的河鲜,酱爆螺蛳和葱烤鲫鱼,还买了炒蛤蜊,还有别的菜,可我吃不下那么多。”兰君说道,“可惜有点凉了,我路上偷吃了一口,挺好吃的。”
兰君仔细看了看,还好没洒出来。
她把荷叶包捧到高翎面前,歪着脑袋看他。
兰君问道:“陪我一起吃吧?”
半夏和忍冬去厨房热菜了,兰君缩在高翎怀里,拿着蜜罐柿吃。
“我昨晚就回来了,下了车就来找你。”他说道,“满心满意地想着你,结果我回来了,你跟着李家人跑了。”
兰君有些心虚,又对上高翎的眼神。
他问道:“在临州玩得开心吗?”
她又吸溜了一口,觉得比石桥镇的柿子好吃。
“就在码头附近逛了逛,还给我爹娘和姥姥姥爷,还有爷爷买了不少东西。”兰君嘟囔道,“要知道你回来,我就买五个菜了。”
高翎笑得不行,拆了一块蛤蜊肉塞进她嘴里。
“我怎么感觉你只惦记着吃啊?就想着你那几个菜。”他说道,“从进屋到现在,你都没正眼看过我。”
兰君吃完最后一口柿子,又把手伸给他擦。
“不对啊,我小姨呢?”她问道,“你不是说把我小姨一家带过来吗?”
高翎说道:“他们这段时间光帮我收豆子了,其他的粮食还没晒完,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兰君点了点头,又挑了块花糕。
“我给了小姨夫一石两文的提成,小姨夫也同意了。”高翎说道,“今年的豆子收得特别顺利,多亏了有他在。”
兰君思索道:“你给了他六贯?”
高翎说道:“是,该省的不能省,人家帮我白干活,但我不能真的让人家白干,况且明年后年我都要去,说不定以后一直去。”
“我记得小姨说过,小姨夫每年能到手一百二三十贯。”兰君说道,“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在县城里读书,没什么收入的大儿子,六贯对他来讲不算大钱,但绝对不是可有可无。”
兰君正吃着柚子,被他摸了摸脸。
高翎问道:“你要不要和我讲讲书院的事?”
吃着船菜,又配着桂花酒,兰君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兰君问道:“你怎么想呀?”
“意外是有一些,不过更多的是钦佩。”高翎说道,“书院和绣坊是完全不同的体系,你能把这么多人串到一起,真的很有想法。”
兰君问道:“那你支持我吗?”
“就算我不支持,你会听我的吗?”高翎笑道,“其实没什么不支持的,要是能教出两个秀才,马上就有人上赶着给你送钱,书院是越做越长久的生意,将来学生要是有走仕途的,说不定你还能借势呢。”
兰君笑了起来,夹了筷鱼放进嘴里。
“白秀才是山长,我是监院。”她说道,“一想到别人马上要称呼我为沈监院,我就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关于文绿华的投资,兰君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是说不相信高翎,只是这种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高翎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兰君看过去,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说道:“就是怕你太累了,别的我倒是没什么。”
“你不是也听我说了吗?分工很明确的。”兰君说道,“开学前看能招来多少人,如果在十五人以上,那我还要找一个看门洒扫的杂役,再找一个人给白秀才做副手,不然他要上课,要批改作业,要给学生答疑,能撑过一周都难。”
高翎说道:“我觉得可以,不然他要是病了或者有什么事,书院都没人替代他。”
兰君贴过去坐,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我压力还挺大的。”她说道,“这个书院的风险是由我承担的,赔了全算我的。”
高翎说道:“就因为这个吗?”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呀?”兰君嘟囔道,“我怕把我这点家底赔光了。”
高翎笑了起来,伸手蹭了蹭她的脸。
他问道:“那赔了算我的,我出这个钱,行吗?”
“那怎么行啊?这是我自己的生意,你出钱算怎么回事。”兰君说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有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做投资呢?”
高翎说道:“我嫌麻烦,存钱庄里一年有四百多贯的利息,也懒得折腾了。”
兰君听完,瞪了他一眼。
“合着你觉得我钱少是吧?”她说道,“生气了,不理你了。”
兰君抱着双臂,留给他一个背影。
高翎捂着嘴,摆出一副故作惊讶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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