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的时候,左爷已经是教室的一部分了。
像黑板,像讲台,像那扇似乎永远都关不严的窗户。
ta坐在最后面,黑皮本摊开,笔握在手里。
作业还是每天一张纸。语文抄生字,数学做口算。十分钟的事。我写得慢,但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左爷批完了发下来,红勾红叉红圈。勾多叉少圈中等,我就高兴。叉多圈少,我就不高兴。
高兴和不高兴都在心里,脸上不必表现出来。因为就算表现出来了,也没人看。
恪城不看,左爷不看,架七只有周五才来。
恪城还是会笑。上课的时候笑,下课的时候笑,看见我们来的时候笑。
但我慢慢发现,恪城的笑分两种。
一种是对所有人的笑。
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睛不弯。整张笑脸像是被硬生生贴上去的。
一种是对特定的人的笑。
嘴角翘,眼睛也弯。但,那种笑很少见了。我偶尔能看到。
翻到以前幼儿园照片的时候,ta看到照片里的我们,笑了。眼睛弯弯的,像夜晚的月亮。
但,那种笑不是对现在的我,是对照片里的那个我。
现在的我站在恪城面前,ta只会对我笑第一种笑。
我问架七:“恪城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我了?”
架七说:“不是不喜欢,是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会?”
“你变了。你不再是幼儿园那个你了。”
“不对,我没变。”
“你长高了,话变少了,笑也少了。你自己好像不知道。”
我没说话。
架七说得对。我确实不怎么笑爱了。不是不开心,而是没什么好笑的。
三年级开学那天,恪城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三年级是很重要的一年。大家要继续加油。”
重要。
不是好玩,不是有趣,是重要。
左爷坐在后面,默默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ta在赞同什么。什么重要?
左爷长胖了一圈,作业也多了一倍。
以前一张纸,现在有时候两张。不是每天两张,是隔三差五。
学的字变难了,“鼻”字十四笔,“嘴”字十六笔。写一个“鼻”的时间,以前能写三个“人”。
数学开始学乘法,背乘法口诀。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背到九九八十一的时候,舌头总是打结。
我问架七:“为什么三年级就变难了?”
架七说:“因为三年级是个坎。”
“什么坎?”
“跨过去就四年级了。”
我觉得架七在说废话。但,ta说废话的时候很认真,我没拆穿。
左爷的圈变少了,左爷的标准变高了。
以前字写端正就画圈。
现在要写得好看才画。
什么叫好看?
左爷不说。ta画圈就是好看,不画就是不好看。你得自己悟。
我悟不出来。
同一个字,今天写ta画圈,明天写ta不画。我不知道是字的问题还是左爷心情的问题。
左爷有心情吗?
ta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ta坐在最后面,像一个温度计。你知道ta在量,但不知道量出来是多少。
恪城现在也不怎么讲故事了。
课讲完了,还有几分钟下课,ta会说:“自己看书。”或者“复习一下。”不讲大灰狼,不讲小红帽。
我问恪城:“你以前说以后抽时间讲故事呢?”
恪城看着我。
ta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那么清澈,如同春日流淌着繁花碧叶间的溪流,微风拂过,阳光下的溪水波光粼粼。
“晏茓,你长大了。有些东西不需要讲了。”
“我需要。”
“你不需要。你只是想要。”
想要和需要,ta分得很清楚。
想要也好,需要也好,反正没有了。
有一天下课,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走廊上站着。别的人在追跑打闹,我,不想动。
恪城恰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晏茓,你怎么不跟他们玩?”
“不想玩。”
“以前你不是最爱玩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冷冷回答道,扭头看向别处。
恪城注视着我,良久。
ta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然后,ta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就一下。
手在我头顶停了不到一秒,收回去了。
“进去吧,快上课了。”
ta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头顶还留着恪城手的温度。像温水,不烫了,但也不是凉的。
那天晚上,我跟架七说:“恪城又摸我头了。”
架七说:“然后呢?”
“然后没了。”
“那你高兴吗?”
“算高兴吧。”
“那你笑一个。我都好久没见你笑了。”
我笑了。架七也笑了。
我们坐在院子里。
天上有星星,不多,就三五颗。
我有些累了,很自然地躺在架七的腿上。
架七伸手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那是北极星。”
“你怎么知道?”
“谁都认识。”
我撅起小嘴。
“我不认识。”
架七埋头看着我,眼底漫过无尽温柔。
“那,现在你认识了。”
我看着那颗星。别的星一闪一闪的,它不闪,就亮着。
“架七。”
“嗯。”
“你会一直来吗?”
“夜幕之下,星辰永远不会黯淡,时光荏苒,架七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架七说的都是真的。
架七会陪我坐着。看星星,看云,看鸡啄米。
陪我也够了。但,有时候不够。
我向来贪得无厌。
左爷今天批作业的时候,在我的本子上画了一个大圈。
不是普通圈,是大圈,比平时大一倍!
旁边的人无意间瞥见我本子上的大圈。
旁边的人一把拿起本子。
“你怎么做到的?要知道左爷很少画大圈的。”
“哦。”
我只是淡淡地回应着。
“你那个字写得确实好。”
我看了看。那个“鼻”字。我写的时候,最后一笔竖写得很直,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顿,手自己顿的。
但,现在我知道——左爷喜欢那个顿。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
架七来接我的时候,我说:“左爷今天给我画了大圈。”
“多大?”
“这么大。”我用手比画了一下。
“那确实挺大的。晏茓,真棒!”
比这句话先来的是架七的大拇指。
“旁边的人说左爷很少画大圈。”
“那说明我们晏茓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你说,左爷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架七挠了挠后脑勺。“左爷不是喜欢,左爷只画圈。”
“那画大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那个字写得好。”
“不是喜欢我?”
“不是。”
我哦了一声。
“你又想要左爷喜欢你了?”
“没有。”
“你说谎。”
我低下头不说话了。
架七总是可以精准地拆穿我。
走在田埂上。水稻已经收割了,田里光秃秃的。土翻过了,黑黑的。空气里有泥的味道。
“架七。”
“嗯。”
“恪城今天摸我头了。”
“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我想再说一遍。”
“行,我听着,那你说。”
“恪城今天摸我头了。”
架七没说话。走了一段。
“晏茓。”
“嗯。”
“你是不是想恪城了?”
“恪城天天在。我怎么会想ta?”
“不是现在的恪城。是从前的恪城。”
我没说话。
“从前的恪城回不来了。”
“以前的我也回不来了。”
“以前的一切都回不来了。”
油菜花谢了明年还会开,稻子割了明年还会长。
可是,过去永远不会来了。
三年级上学期快结束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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