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窗外的梧桐叶子还没黄透,教室里的空气就已经变硬了。
恪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沾在ta深灰色的袖口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霜。
“五年级了。”
恪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明年就是六年级。六年级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要有数。”
ta没有说意味着毕业,也没有说意味着离别。ta只说了“要有数”。
以前恪城讲故事的时候,声音是软的,像棉花糖,能把整个下午都裹得甜丝丝的。
现在ta说话,声音是脆的,像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咔嚓一声,碎了。
左爷的作业本变厚了。
以前是两张,现在雷打不动三张。语文、数学,还有那个像外星语一样的英语。
英语作业本上的格子很小,左爷要求字母必须像印刷体一样,方方正正,不能有一点圆润的弧度。
我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像蚕在吃桑叶。
我写不出那种死板的印刷体,我的“a”总是圆滚滚的,像个小肚子。
左爷拿着红笔走过来,在我的“a”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以前那种鼓励的圈,是一个封闭的、红色的圆环,像一副手铐。
“重写。”
左爷只说了这两个字。ta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被熨斗熨平的白纸,看不出喜怒。
我开始害怕那支红笔。它比左爷的骂声更让人难受。
接着是排名。
那是第一次,恪城把一张红纸贴在了教室后门的墙上。
红纸黑字,像过年贴的对联,却没人敢笑。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一直到第四十八名。
我的名字夹在中间,第十五名。不上不下,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
下课的时候,没人敢大声喧哗。大家都挤在后门,仰着头看那张红纸。
有人因为进了一步在窃喜,有人因为退了两名在抹眼泪。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第十五名。
它悬在半空中,既够不着上面的光,也掉不进下面的暗。
架七在走廊尽头等我。
那天放学,我们走在田埂上。
收割后的稻田光秃秃的,露出褐色的泥土,像被剥了皮的伤口。
风从旷野里吹过来,带着稻茬的锋利味道。
“架七。”
我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
“我讨厌恪城。”
架七没有回头,ta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
“为什么?”
“ta变了。”
我捡起一块土块,用力扔进田里,扬起一阵灰尘。
“以前ta会给我们讲故事,会笑。可是现在,ta只会盯着那张红纸!ta把我们都变成了数字。”
架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ta的眼睛很亮,像两潭深井。
“其实,恪城没变。”
架七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是你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听故事的小孩了。”
“可,我不想长大。”我小声嘟囔。
“没人想,但大家都在长。”
架七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上的灰。
“你看左爷,ta画圈的标准高了,是因为ta知道外面的世界比那个圆圈更硬。”
我似懂非懂。我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那片被收割后的稻田。
左爷发下来的模拟卷越来越多。
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我握着笔,看着窗外的麻雀发呆。
我的理想是什么?
以前,我的理想是每天都能吃到校门口五毛钱一根的冰棍,是架七每天都能来接送我,是恪城永远讲不完故事。
但现在,这些理想好像都拿不出手了。
我在作文本上写下:“我的理想是考上重点中学。”
这也是大人想听的话。
卷子发下来,恪城在评语栏里写了四个字:内容空泛。
那四个字写得很大,力透纸背,像四座大山压在我的理想上。
周五傍晚,架七来接我。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里散开,像一个个模糊的月亮。
“架七。”
“嗯。”
“我讨厌恪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架七停下自行车,单脚撑在地上。ta抬头看了看路灯,又看了看我。
“晏茓。”ta叫我的名字,“你会一直讨厌ta吗?”
“不知道。”
“我相信,你会有喜欢的那一天。”
架七重新蹬起车子,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你翻过了那座山,你就会感谢那个逼你爬山的人。”
我坐在后座上,抓着架七的衣角。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知道架七说得对,但我还是忍不住怀念那个会笑的恪城,怀念那个不需要排名的下午。
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我们都很慢。
五年级下学期,作业变成了每天四张。
语文两张,数学一张,英语一张。语文两张,里有一张是作文。
每周写一篇作文。恪城说,作文要多练,考试的时候才写得出来。
我最怕作文。不是不会写,是不知道写什么。
老师出题目,写“难忘的事”。
我难忘的事是什么?
春姐来,爸妈回。春姐走,爸妈走。就这些。
写了一次,两次,三次。写多了,自己都觉得假。
但真的就这些。我的日子就是这样。上课,放学,写作业,等架七。架七来了,坐一会儿。架七走了,等下一个星期五。春姐来了,高兴几天。春姐走了,难过几天。然后继续上课,放学,写作业。
没有别的事了。
恪城在我的作文本上批:“选材单一,建议多观察生活。”
观察生活。我的生活就是这些。观察来观察去,还是这些。
我问架七:“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架七想了想。“等你。”
“除了等我呢?”
“没了。”
“你不做别的事?”
“我是架七。架七就是等的。”
我觉得架七很可怜。
天天等人。等到了,待几天。人走了,继续等。等了一辈子。
我问架七:“你不烦吗?”
架七说:“烦。”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
“因为,我等的人是你。”
我没说话。
有人等着,真好!
左爷开始发“周末卷”了。
星期五发,星期一交。正反面,四页。
卷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星期五放学,架七在门口等我。
我拿着卷子走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发周末卷。”
“多少?”
“四页。”
架七看了看我手里的卷子。“写得完吗?”
“写不完也得写。”
我们走在田埂上。油菜花还没开,田里是绿的。麦苗,一垄一垄的。
“架七。”
“嗯。”
“你觉得恪城知道我们累吗?”
“知道。”
“那ta为什么还这样?”
“因为ta也没办法。恪城后面还有人。”
“谁?”
“不知道。但有人。那些人告诉恪城要做什么。恪城不做不行。”
“左爷呢?左爷后面有人吗?”
“左爷后面没有人。左爷就是左爷。”
我不懂。
恪城后面有人,所以恪城要听别人的。左爷后面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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