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恪还想说什么,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护士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碘伏和棉签,显然是来拔针的。
“姑娘醒啦?烧退下去没?”
护士走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叶籽的额头,又看了眼输液管里的药液,动作麻利地用棉签按住针眼,轻轻拔出针头。
“按压五分钟再松手,别揉,免得青了。”
护士说完又叮嘱了两句“多喝温水”“按时吃药”“清淡饮食”,便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缓缓合上,病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叶籽侧过身,背对着严恪,闭上眼睛装睡。
可后背那道灼热的视线太过明显,落在她的后背上,让她连假装睡着都装不踏实。
真拿这人没办法。
“好吧,原谅你了。”叶籽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严恪闻言,勾唇笑了下,紧接着说起别的。
“对了,你们厂长刚才来过。”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大事,厂长就坐了一会儿,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惦记厂里的事。”
严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搪瓷缸。
他用手背隔着缸壁试了试温度,觉得正好,才递到叶籽面前。
叶籽低头看向搪瓷缸,里面装着褐色的茶水,底下沉淀着几片看不出原貌的东西,像是晒干的花草,还散发出一股子清苦的气味。
她微微蹙起眉,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润喉茶,我托护士从医院药房拿的。”严恪耐心解释,“里边放了胖大海、罗汉果,还有点金银花和甘草,都是清热润喉的,趁着不冷不热赶紧喝了。”
叶籽端过搪瓷缸,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那味道瞬间在嘴里散开,说苦不苦,说甜不甜,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味。
叶籽立刻皱着眉吐了吐舌头,把搪瓷缸往旁边一推:“太难喝了。”
可严恪却没打算就此放弃,他又把搪瓷缸递到叶籽唇边,坚持道:“多喝几口,看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听话。”
叶籽把头扭到一边,一脸抗拒,嘴巴紧紧闭着,还往后缩了缩,摆明了不想喝。
严恪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目光沉了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张嘴。”
叶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妥协。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钟,谁也不肯退让。
不料严恪突然伸手,一把揽过叶籽的腰,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从军旅中练出来的结实肌肉。
接着,严恪再次把搪瓷缸递到叶籽唇边,眼神里满是不依不饶,那架势,摆明了非让她把这杯茶喝完不可。
叶籽一下子懵了,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可她本来就病着,浑身没力气。
就算没生病,她的力气也完全比不过从军多年的严恪。
“我喝,我喝还不行么!”
严恪闻言,手上的力道卸了下来。
叶籽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严恪见状,以为她要反悔,正要伸手再次把人禁锢在怀里——
叶籽突然深吸一口气,伸手端起那杯润喉茶,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说:“可以了吧?”
严恪这下满意了,拿走茶杯,而后削了只梨。
叶籽眼巴巴地看,她嘴里一股胖大海和甘草的怪味道,就指望着水果甜一甜。
但没想到严恪抠抠搜搜的,只给她切了一小块,说什么他问过医生了,水果里糖分太多,她的嗓子发炎肿痛,不能多吃。
“只能吃一块解解馋。”严恪道。
“哼。”
叶籽愤愤地咬着那小小一块果肉,气呼呼地看着严恪。
严恪只当没看见。
他想着叶籽年纪小,平时不懂得照顾自己,总是由着性子把健康抛在脑后,偏偏又没有长辈在身边。
他比她年长七岁,虽然还没领证,但是是板上钉钉的夫妻,在某些问题上强势一些盯着她是应该的。
……
叶籽只是风热感冒,不是什么大病,在医院观察了一夜,转天上午就顺利出院了。
李为民知道她近来两头忙。
一是辗转于各个车间忙于调试新配方,二是跑前跑后忙着抓赵志刚的事,实在累得够呛。
于是,李为民特意批了几天病假,让叶籽好好休息。
病假结束,叶籽就去厂里溜达了一圈,各个车间的生产工作都在有序进行。
工人们看见叶籽走过,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叶顾问病好啦?”
“听说你住院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咱们新出的粉底卖得可好了,昨天还有百货商店的人来催货
呢!
叶籽一一笑着回应,走到香皂车间门口时,江厚坤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叶顾问身体恢复得挺快。
叶籽也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江主任关心,便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李为民。
“小叶,你到会议室来一趟,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叶籽心里纳闷,以往厂里只有周一才开例会,而且最近厂里风平浪静,没听说有什么急事,怎么突然要开会?
叶籽到了会议室,推开门一看,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各个车间的主任,还有厂里其他管理层,都是领导。
杨主任看见她进来,赶紧招手:“小叶快来,就等你了。
叶籽应了一声,在杨主任旁边的空位坐下,小声问:“杨主任,这是要开什么会啊?
杨主任神秘地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是好事。
没过多久,李为民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走到会议室最前面,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找大家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前段时间咱们厂配合有关部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做得非常出色,应对得当,不仅维护了厂里的声誉,还为消费者挽回了损失。
“上头经过讨论,决定让咱们厂当这个打击假冒伪劣,促进正规个体经营发展的典型,广播电视台的《新闻纪事》栏目要来咱们厂做一期专访。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年头,能上电视对一个工厂来说是天大的荣誉。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李为民抬手压了压,继续说:“这次专访非常重要,关系到咱们厂的形象,也关系到上头对咱们的认可。所以,咱们得派一个同志配合电视台的采访,跟记者好好讲讲咱们厂的情况,还有打击假货的经过。
叶籽坐在下面,手里转着笔,心里没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系。
这种上电视的事,按理来说都是厂长或者厂里的其他高层领导去,她一个兼职的顾问,只管搞研发就好。
叶籽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杨主任,杨主任正跟宋主任小声嘀咕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笑意。
没等叶籽多想,宋主任突然开口:“厂长,我觉得这次专访让叶籽同志去最合适
。咱们厂这次能顺利打击假货叶籽同志功不可没而且她还是厂里的研发主力销量最好的产品都是她带头搞出来的让她跟记者讲既专业又有说服力。”
宋主任的话刚落杨主任立刻附和:“我同意宋主任的意见!叶籽同志不仅技术过硬而且脑子灵活跟记者沟通起来也没问题。”
叶籽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宋主任和杨主任抬手指着自己嘴里下意识地冒出一句:“啊?我?”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位主任会突然推荐自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我也同意!”销售科主任紧随其后语气十分坚定“自从叶籽同志来了咱们的产品销量就节节攀升
李为民坐在上面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着大家的意见点了点头:“大家说的有道理。”
“叶籽同志确实是咱们厂的功臣不管是研发还是打击假货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而且上头也说了这次专访主要就是围绕打击假冒伪劣和发展正规生产来做叶籽同志亲身经历了这些事讲出来也更真实。”
不过李为民还是很注重**他放下笔看着在座的各位说:“咱们厂一向讲究公平公正不能光靠几个人的嘴巴就决定了。”
“这样吧同意让叶籽同志代表咱们厂接受电视台专访的举手。”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人除了叶籽自己几乎都举起了手。
当然江厚坤是个例外。
旁边的杨主任眼睛一转笑着看向江厚坤:“江主任你不举手是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吗?要是有的话也跟大家说说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厚坤身上包括李为民也看了过去。
江厚坤抬起头脸上有些不自然他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说:“没有其他人选。”
说完他慢慢地举起了手只是那动作僵硬得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李为民见所有人都举了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事就定了。叶籽同志你好好准备准备别紧张就跟平时跟大家介绍产品一样就行。”
叶籽还没从懵逼的状态中缓过来只好呆呆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厂长。”
其实她心里乱
糟糟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要上电视了,而且还是代表整个日化二厂。
叶籽茫然地回了办公室,第一反应就是先打电话告诉严恪。
“这可是好事,上电视多稀罕,老家县长都没上过。严恪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咱们老叶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叶籽笑骂:“谁跟你是咱们老叶家,你又不是上门女婿。
严恪理所当然道:“有啥区别,我早就想好了,以后要是有孩子肯定跟你姓。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给姓严的老畜生传宗接代。
叶籽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完全没想明白严恪是怎么从上电视拐到生孩子去的。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叶籽心里倒是放松了许多。
没过两天,电视台就派了人来厂里接叶籽。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同志,态度十分客气。
“叶同志,麻烦你了,咱们现在就去电视台,先跟你对对采访的内容。女同志笑着说。
叶籽跟着他们走出厂里,坐上了电视台的车。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路边的自行车流络绎不绝,偶尔能看到几辆公交车驶过,车身上还贴着“发展生产,繁荣经济的标语。
叶籽坐在车里,心里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当车子开到电视台大楼前,叶籽推开车门,看到那栋高大的灰色楼房时,心里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这栋楼在这时可是很有名的,能进这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叶籽站在楼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感慨万千——
上辈子都没有过的经历,这辈子居然让她体验到了,这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的事。
走进电视台大楼,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干净的白灰,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块木质标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演播厅
女同志领着叶籽往化妆间走,语气轻快地介绍:“咱们先去拾掇拾掇,上镜得精神点,不然镜头里看着没气色。
化妆间不大,里面摆着两张带镜子的化妆台,镜子周围绕着一圈明亮的灯泡,墙上还贴着几张电影演员的海报。
一个穿着及膝小白裙,梳着俏丽短发的姑娘正坐在化妆台前收拾东西,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上来:“是叶同志吧?我是这儿的造型师小周,您坐这里就行。
叶籽依言在化妆台前坐下
。
小周打开化妆盒拿起粉扑蘸了点蜜粉刚要往叶籽脸上扑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
她突然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叶籽的脸忍不住感叹:“叶同志你这皮肤真好又白又细嫩连个黑头都没有根本不用化妆。”
叶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哪有那么好就是平时不怎么长痘而已。”
小周一边用粉扑轻轻在她脸上扫了层薄粉一边接着说:“五官也周正眉眼长得大气又精致不化妆都好看。我看啊就描描眉再涂点亮色口红提提气色就行要是化得太浓反而显得不自然了。”
旁边收拾服装道具的一个老师傅凑过来看了两眼也笑着搭话:“以前总听人说搞技术的同志整天钻在实验室里不修边幅。今天才知道这话不对我看叶同志这长相当电影演员或者主持人都没问题。”
叶籽听了这话
说笑间妆就化好了。
叶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毛被描得更舒展了些嘴唇上涂了层淡淡的口红气色确实好了不少却又不显得夸张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精神。
小周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咱们去演播厅彩排吧主持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演播厅比叶籽想象的要大中间搭着一个简单的布景。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两个白瓷茶杯很符合现在的时代背景。
桌子上旁边还放着日化二厂生产的薄荷身体乳算是给产品做个小小的宣传。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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