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审讯室里,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惨白的光线直直地打在周昕兰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周昕兰坐在冰凉的铁椅上,从进来就在不停地落泪。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萱草日化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法人为周昕兰,且企业运营期间的多笔资金往来均通过你名下的账户流转。综合判定,你被认定为直接责任人,拟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周昕兰愣愣地听着。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嗓子里挤出的嘶吼声带着哭腔:“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连那个厂的大门都没进去过,没碰过一件东西!**的是赵志刚!是他一个人搞的鬼!要抓也该抓他,凭什么抓我!”
周昕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糊花了她脸上残存的一点脂粉。
每一个进来的人最开始都是这么嘴硬,叫嚣自己是无辜的,警察见惯不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那是萱草日化厂的经营许可证,法人那一栏里,“周昕兰”三个字得清清楚楚,无可狡辩。
泪水再次模糊视线,一年前的某个场景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周昕兰脑海里。
那天赵志刚带她去工商局签字,还拉着她的手说:“昕兰,这厂子用你的名字当法人,说明咱们是夫妻一体。”
周昕兰没多想,而且在她看来,用她的名字才能证明赵志刚爱重她,对她没有二心。
于是,周昕兰丝毫没有犹豫,就握着他递来的钢笔,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只钢笔墨水明明是深蓝色的,可此刻落在她眼里,那三个字却像是用鲜血写的,要把她牢牢锁进冰冷的大牢里,付出鲜血淋漓得出代价。
“我……我当时不知道这法人是要担责任的……”
周昕兰瘫在铁椅上,声音弱了下去,双手无力地垂在镣铐中,眼泪汹涌地把衣襟都打湿了。
“他就说走个流程,我真没掺和厂里的事啊!”
就在周昕兰近乎绝望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警察。
对方进来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随后几人交谈起来,倒也没有背着周昕兰。
当“赵志刚已被取保候审”这几个字飘进周昕兰耳朵里时,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浑浑噩噩中惊醒,随即彻底崩溃了。
周昕兰的嗓子早就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像破锣一样难听:“他能出去?他都干了那种缺德事,怎么还能出去?那我呢!我凭什么要蹲在这里?!这厂子跟我没关系啊!”
审讯她的警察皱了皱眉,语气公事公办道:“周昕兰,你先冷静些。取保候审并不代表赵志刚无罪,后续他仍然需要接受检察机关的审查和法庭的审判。你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只有你能证明自己对萱草日化厂的违法经营行为毫不知情,才能洗清嫌疑,但目前看来……”
后面的话,周昕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像有台坏掉的播音机,反复循环播放着着“赵志刚出去了”“我要坐牢”这两句话。
周昕兰眼前像是有跑马灯似的,闪过赵志刚之前的模样。
他先斩后奏辞掉单位工作时的心虚。
央求她拿出积蓄帮他做生意的恳求。
在工商局让她签字时的殷勤。
还有前两天说赚了钱要买楼房的志得意满。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在周昕兰心里成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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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刚肯定是故意的!
什么夫妻一体!他早就知道做仿冒假货早晚要出事,所以才哄着她当法人,就是要让她来顶锅!
等真出了事,他就能找机会脱身,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到时候他逍遥法外,拿着他们周家的钱拍拍屁股再找个老婆,留她一个人孤零零蹲大牢。
骗子!男人都是骗子!
周昕兰恨得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精光,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周昕兰突然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响亮:“同志!我要举报!我有重要情况要举报!赵志刚他不是只**货,他还故意**!他给我妈王素琴下药了!”
这句话像颗炸雷,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炸开。
两个警察短暂的惊讶过后,对视一眼,立刻拿起笔录本和钢笔,严肃地说:“周昕兰,你冷静点,慢慢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昕兰突然变得无比亢奋,又哭嚎又发疯,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我妈……我妈拿出了家里的老底给赵志刚做生意,是金条,换成钱有一万多块。
“……那是我们周家三辈人攒下来的老底,最困难的时候都没动过,被赵志刚甜言蜜语哄去了。
“后来我妈反悔,想把钱要回来,但是赵志刚不想还,就怂恿我去医院偷偷拿药,那药能让人没力气,嗜睡。
“赵志刚说让我妈好好睡几天,安分一点,就不会再提要钱的事了。
周昕兰顿了顿,声线里充满了绝望的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跟他说了好几次,那药只能用一点点,剂量太大轻则损伤大脑神经,重则致死。
“可是赵志刚根本不听我的,他趁我去厨房做饭,给我妈的水杯里下了大剂量的药!
“警察同志——周昕兰哭得肝肠寸断,“我妈她根本不是中风,是被赵志刚下的药弄坏了脑子啊,他是**凶手!
警察面色凝重:“他趁你不知情时下了药,你报警了吗?
周昕兰明显顿了一下,瑟缩道:“没有……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没有办法!他当时跪下求我……
周昕兰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抖,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而且……而且那药是我从医院拿的,赵志刚威胁我,说如果我报警,就相当于把自己也送进大牢。
周昕兰说完,几乎涕泗横流,一会儿替自己辩解说都是受了赵志刚的怂恿,她是无辜的被胁迫的。
一会儿又歇斯底里地咒骂赵志刚,说他是**凶手,应该把他抓起来,判**。
周昕兰交代的线索立刻被上报给了上级部门。
当天下午,执法人员就分成两组行动。
一组去了王素琴所在的养老院,询问了护工王素琴的身体状况。
另一组则去了周昕兰工作的中心医院。
周昕兰被警察从护士站带走的那天,中心医院就像平静的水面投进了一颗石子,风言风语一直没停过。
“听说没?周昕兰被抓了,警车直接开到大门口,好多人都看见了!
“她不是天天带名牌手表,拎上海牌皮包充大款吗?怎么突然就被抓了?
没过多久,大家伙就看到了报纸,报纸上赵志刚**的细节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下医院里更是炸开了锅。
“呸!我就说她哪来那么多钱,感情是做黑心生意赚的,那些用了假货的人得多遭罪啊!
“这两口子胆
子也太大了现在政策放宽让个体经营好好卖点正经东西不行吗?偏要去**害人这不是作死吗?”
“咱们医院皮肤科也来了好几个被他们坑害的病人
后来警察来医院先去了院长办公室又找科室和护士站的人问话大家都以为警察是为调查黑心作坊的事情来的。
毕竟周昕兰是医院的人来她工作的单位调查细节也合情合理。
几个老护士还主动跟警察说:“早觉得她不对劲了上班总心不在焉还总跟我们炫耀赚了多少钱没想到干的是犯法的事!”
可谁知道警察话锋一转问的竟是有没有人见过周昕兰私自带药品出医院。
每一个被问话的医护人员都愣住了。
周昕兰偷拿药物?她拿药干什么?卖钱?
可她靠着卖假货不是挺有钱的吗?
在得知周昕兰偷拿药物是被丈夫怂恿毒害亲妈还把人遗弃在养老院里众人心头都是阵阵发寒。
那可是亲妈啊被男人三言两语一蛊惑就下这样的毒手她怎么敢的?
经过调查证据链很快就形成了。
而另一边刚回到家的赵志刚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忙着打电话到处托人找关系。
他是暂时出来了可周昕兰还在里头他得想法子把人捞出来。
赵志刚了解周昕兰她脾气暴躁遇事冲动容易上头赵志刚很怕她在里头胡思乱想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赵志刚电话还没打通门就被撞开了。
看到拿着**穿着制服的警察时赵志刚脸上的焦虑瞬间只剩下惊慌失措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赵志刚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拿出逮捕证赵志刚的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如果说**贩假只是蹲几年大牢而他对王素琴做的事足以让他这辈子不见天日。
赵志刚整个人失去骨头一般瘫在地上随后被警察们强硬地架起来戴上**时身体不停地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消息传到北京日化二厂的时候叶籽无比震惊:“什么?下药?!”
严恪点点头嫌恶的表
情毫不掩饰他对赵志刚和周昕兰的鄙夷:“是周昕兰自己举报的说赵志刚为了不还王素琴的钱直接下了药人是没死但是大脑受损瘫在床上不能动也说不出话。”
叶籽听到这话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从哪弄的药啊?”叶籽心里一阵恶寒。
她能想到赵志刚为了利益耍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譬如买配方卖假货……但是没想到连丈母娘的命他都敢害。
而且那种能让人瘫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药可不是随便在药店就能买到的怎么赵志刚说弄到手就弄到手了?
严恪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周昕兰不是在中心医院当护士吗?药是她从医院里弄出来的。赵志刚哄她说就是让老太**分几天别总催着要钱她就真的信了其实说白了她也不想还钱就故意装着信了。”
“周昕兰?”叶籽这下更震惊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赵志刚是女婿为了金钱利益痛下毒手倒是不意外可周昕兰是王素琴的亲生女儿啊!十月怀胎生下她她怎么就能狠得下心帮着外人害自己的亲妈?”
然而严恪倒是没太意外这是周家人骨子里的狠毒周昕义当年为了回城说抛弃妻子就抛弃周昕兰和他是一母同胞的姐弟留着同样的血液又能好到哪里去?
至于赵志刚
叶籽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之前她去养老院看过还以为王素琴真是中风瘫痪毕竟连护工都这么说。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细节处处透着不对劲。
王素琴一天到晚都在哭哭得十分凄惨周昕兰和赵志刚从头到尾没出现护工说他们忙得很送钱倒是大方但是从不过来探望。
叶籽当时心里确实犯过嘀咕。
可她转念又想或许是这两人本就不孝顺嫌王素琴累赘才躲着不肯来也就没把这点疑问放在心上。
哪里能想到王素琴根本不是中风。
她是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女婿联手下了药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而周昕兰和赵志刚不来探视分明是心里有鬼不敢面对。
“好了不说他们了。”
严恪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叶籽脸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忧心:“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小脸只剩下巴掌大下巴也尖了不少嘴
唇也没什么血色。
叶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哈哈道:“还好吧,最近厂里在研发新品,要做配方调试,还要设计包装,有点忙。而且这几天天气太热,动不动就出汗,没什么胃口。
严恪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叮嘱几句,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咚咚敲响。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姑娘探进头来:“叶顾问,我是香皂车间的新来的技术员小吴,厂里新换了供应商,原料浓度变了,我们试了好几次,总拿不准原料配比,您能不能过去看看?
“江主任让你来的?叶籽问。
小吴懵懂地摇摇头:“不是江主任,是康组长让我来的,她说您经验足,一看就能找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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