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恪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拎着墙角的空热水瓶打水去了。
这个时候的招待所还没有独立卫浴,热水得去一楼走廊尽头的锅炉房打。
片刻后严恪拎着灌满的热水瓶回来。
“待会儿你自己倒水洗漱,暖瓶塞子别盖太严,免得炸了。”严恪又叮嘱了句,“别熬太晚,早点睡。”
“知道啦。”叶籽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你要是不着急走,再坐会儿?”
“不了。”严恪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补充,“今晚轮到我值班,得去看看。”
“哦。”叶籽点点头,没再多问,“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严恪应了声,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了带门框,没让木门发出太大的响声。
下楼时,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起来。
前台值班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见他下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严团长。”
严恪点点头,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小候,今天招待所住了多少人?都是咱们军区的家属吗?”
小侯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看了眼,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不多,总共七八个人,都是咱们军区同事的家属,没外人。”
小侯合上登记本,又补充道:“晚上我都锁着大门呢,警卫员也在门口守着,安全得很。”
“嗯。”严恪点点头,又走到门口跟警卫员交代,“晚上多巡逻两趟,特别是二楼和三楼的走廊,注意着点动静。”
警卫员是个十**岁的小伙子,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军礼:“放心吧严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严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招待所大门,跨上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这会儿的北京还没多少私家车,晚上八点多,马路上除了偶尔驶过的公共汽车和自行车,就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
严恪骑着摩托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筒子楼前。
四层的筒子楼墙面斑驳,墙根处还沾着些雨水冲刷的黑印子。
严恪抬头看了眼,三楼最东头的窗户里透着昏黄的灯光,还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熄灭摩托车引擎,从车斗里取出皮质手套戴上,随后迈开步子往楼上走。
筒子楼里没有灯,楼梯间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台阶。
严恪走到三楼最东头那户人家的
门口,抬手敲响了门。
……
屋里烟雾缭绕,浓重的香烟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疼。
周昕兰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烟蒂,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拽掉赵志刚嘴里叼着的香烟:“抽抽抽!就知道抽!抽死你得了!”
周昕兰骂骂咧咧地:“你倒是快点拿出个章程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赵志刚被拽得头一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能怎么办?把钱还给你妈呗。”
周昕兰一听这话,脸上露出讽刺的神色:“哦,现在要还钱了就改口叫’你妈‘了?之前拿我妈钱的时候,怎么一口一个’咱妈‘叫得那么亲热?”
见赵志刚不说话,周昕兰顿了一下,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狐疑:“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打算把钱还回去?那咱们的厂子怎么办?生意不做了?”
赵志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当我傻?我去哪里弄钱还她?那笔钱早就用来买机器和原料了,账上能凑出来五百块钱就不错了。”
赵志刚眼神暗了暗。
钱肯定是还不了的,可惜王素琴身体太好,太能蹦跶,要是像周翰林一样,天天瘫在床上,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沉默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赵志刚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下巴,心里不停地盘算着。
王素琴要是一直闹下去,肯定会影响他的事业,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笃笃笃。
门突然被敲响了。
赵志刚皱了皱眉,挥挥手让周昕兰去开门:“去看看是谁,大晚上的。”
周昕兰正心烦意乱,本不想搭理,可那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催命符一样,听得人焦躁不已。
她只好站起身,拖着脚步走到门边,没好气地喊:“谁啊——这么晚了还敲门!”
门一打开,周昕兰瞬间就愣在了原地,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会是严恪?
他来做什么?
赵志刚见周昕兰突然没了动静,扭头去看。
这一看也愣住了,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抽。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严团长?你怎么来了?”
赵志刚以前在严恪手底下,知道严恪的脾气,也清楚他的身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知道这位煞神突然上门是为了什么。
严恪面无表情
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温度:“找你聊聊。”
说着顺手关上了门瞥了周昕兰一眼眼神冷得吓人。
周昕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严恪没理会周昕兰的反应径直走到客厅目光落在赵志刚身上:“听说你辞职后出去做生意了?”
赵志刚犹豫了一下摸不透严恪的来意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回答:“是做点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他状若轻松地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打哈哈:“咱们现在不在一个单位了说来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严团长突然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恪不发一言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赵志刚的脖子。
“啊——!”
周昕兰吓得尖叫起来可严恪一个冷眼扫过去那眼神里的狠厉让她瞬间把尖叫憋在了嗓子眼里捂着嘴巴不住地发抖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赵志刚下意识地想反抗双手抓住严恪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掰开。
他以前在部队里也练过两下算是个练家子可跟严恪比起来差得太远。
以前没辞职时他就总被严恪踩一头现在脱离了老单位身手更是生疏了不少。
严恪的手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赵志刚的脸色很快就从通红变成了发紫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严恪的声音在赵志刚耳边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志刚费力地点了点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哀求。
严恪这才松开手。
赵志刚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像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一样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周昕兰连忙扑过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眼神里满是恐惧。
严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人语气冰冷:“你们怎么做生意我不管。但是离叶籽远点。”
严恪盯着赵志刚:“别再打她的主意也别再去学校找她这话我不说第二次记住了?”
赵志刚和周昕兰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古怪。
严恪怎么会突然为了叶籽出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赵志刚捂着脖子话还没问出口严恪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令人胆寒。
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赵志刚和周昕兰,还有那只掉落在地、没抽完的香烟,正慢慢燃尽最后一点火星。
屋子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连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志刚缓了好一会儿,才摸了摸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红痕,那地方还火辣辣地疼。
他脸色极其难看,咬着牙说:“怪不得上次在饭店遇到严恪和叶籽,当时还没多想。”
“看来他俩好上了。”周昕兰更是恨得牙根痒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谁不知道严恪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前途无量,多少人想给他介绍对象都没成,竟然让叶籽那个小**给捡了便宜。
周昕兰越想越激动,身体都有些发颤。
凭什么?她弟弟跟叶籽离婚后就丧了命,连身后名誉都一团乌糟。
可叶籽呢?考上了北大,还改良了香皂配方,现在竟然还钓到了严恪这么个金龟婿!
他们周家现在的惨状,都是叶籽一手造成的,凭什么这个罪魁祸首能活得这么风生水起?
“一定不能放过那个小**!”周昕兰咬着牙关,眼神里满是怨毒。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混合着破空声响起。
周昕兰的鬓发瞬间散乱,脸颊上立刻肿起了一道红痕。
她捂着腮帮子,瞪着双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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