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铸长生’?”
魏停川将这个词又念叨了遍,唇齿间生出几分兴致,目光又上上下下扫过白莹莹的易水,沉默着思忖片刻,才慢悠悠开口。
“你这样的情形,着实有些特别。”
“特别是什么原因?你知道吗?”
“……我探探。”
魏停川移开目光,将手伸过来,却被易水轻轻侧过。他抓了个空,哑然失笑:
“你这什么意思?是你主动要我帮你看的,我动真格了你自己又不愿意,把我当猴耍呢?”
“……她们已经探过了。”
魏停川眉头一挑:“哦?然后呢?得出了什么问题?”
“她们也不清楚,还把我骂了一顿。”
易水说完挠挠头,面露难色。魏停川却哂笑一声,二话不说凑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抓过他的腕子。
“那可更有意思了。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易水那细得过分的手腕在他的钳制下扭了半圈,然后不动了。魏停川趁机朝脉门注入灵力。
灵流蓝白色,量不多,但势头锐利且刚猛。易水只觉四肢百骸忽地被撑得胀了起来,全身热辣辣的,又很快松弛下来,再回过神,那团灵力已回到魏停川手中,和白天的情形一样,上面还裹着些金芒和黑气。
魏停川脸凑近黑气,在灵光和月光的照明下细细打量一番,脸上神色变了几番,很久没说话。
很久,很久。
易水低下头。白日武依谷里三人对他的反应历历在目,恐慌和懊悔瞬间席卷上来,他几乎站不住。
……他是不是不该再提起这事的?
好像就他经历过的,除了易家兄妹,不管是谁,哪怕是修行者,看见他身上的异样,第一反应永远是嫌恶。
他犹豫着,最终打了退堂鼓,张了张嘴想拒绝,话音还没涌出,对面却终于先一步给出了答复:
“你这种情况,确实不大寻常——不,应该叫相当不寻常——但我可以试着大概解释一下。”
易水怔在原地。
“……什么?你,你知道?”
“一部分。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易水沉默了。月光下,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魏停川一笑,自顾自解释起来:
“这‘铸长生’呢,本身是个成立条件和严苛的法术——也难怪,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嘛。谁让这效果太好了些,作用范围也广,大抵可以归纳为两方面,强体,以及强运。这样的效果,在你身上,是体现了出来的。”
易水的神识逐渐被他这番话吸引,目光直勾勾盯了过来。
魏停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问题就出在条件上。所谓‘铸’,就是铸造兵器。一件兵器,花费苦心把它打磨得锋利且光洁,一定是要为了完成件什么事。人也一样。总之,这样的法术,对你是有代价和要求的,对施术者也是。”
易水听着,愈发踟蹰起来:
“可我……我连施术者是谁都不知道。”
魏停川讶然:“你不知道你父母是谁?”
易水摇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若不是他知晓铸长生成立的必然纽带是血缘,他甚至不会往自己亲生父母边上想。
“我是西永的孤儿。是被铁旗城的易家兄妹养大的。”
他说得很平,像连补充这种信息该用什么样的语气都不大有底。
魏停川更是何许人也,不管易水用哪种态度,他都是听了便听了,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是从善如流应了声:
“哦,行。只是有些麻烦。”
“……哪种麻烦?“
易水问出声。不过他自己其实也能猜出个大概。
果不其然,对面回应得心平气和:
“你不知道这种术法的代价是什么,那就是在无意识违抗……类似于契约吧。此类修改人先天气运的咒,都是天道看着的,你和天道对着干……难怪搞成这样。”
说着有些唏嘘。
易水发了半晌呆,又在魏停川的注视下缓缓戴上兜帽,一双眼显得水莹莹的,里面折射的光却聚焦了些。
“那我该怎么办?这样拖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再拖久些,可能会有麻烦。”
魏停川背过身去,声音悠长,说的话却一点不含混。
“……会死吗?”
“有可能。”
易水沉默。
魏停川听他久久不做声,又慢悠悠转了回来,见易水头低着,缓缓踱了过去,一只手搭在他肩头。
“想开点。其实我看来嘛,你拖到死的可能性不大。”
易水抬眼:“什么意思?”
“这种铸长生的施术难度和对施术人是修为要求都是一顶一是高。有如此能耐,你父母肯定是西永有头有脸的修士,只要你有心去权贵圈子里探探,找起来难度应该不大。”
易水却轻轻摇了摇头。
“之前在铁旗城,有人已经帮我问过了。西永的贵族里,没有符合条件的。或者我在想,就算有,也不愿意承认……他们说,我还不满一岁,就差点溺毙在一个池塘里。而我身体一直不大好。”
易水话音刚落,魏停川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身体不好……在西永普遍崇尚体修的环境下,对新生儿和他们的父母来讲都不算个好消息。
魏停川琢磨着,想明白了,却淡淡笑了笑:
“我看并非如此。你父母都狠下心来给你下铸长生了,怕并不会主动做出如此之事。”
“……可万一他们是后悔了呢?万一是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下了咒也没用,然后索性——”
“没那个可能。不说别的,就施法所花的灵力和心力,都够他们心痛到舍不得了,何况你还是他们亲儿子呢。”
魏停川说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下定了决心,转身走了。
“反正这就是我的想法。你听得进去就听,不想信我也不强求。你在这儿守着吧,困了自己睡,我上山找药材去了,回见。”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音还在,人已从院门口一闪,月白色的影儿就寻不着了。
易水左看右看,也寻不着人,唯见满园夜色,飒飒风动,然后欲哭无泪地喊了句:
“江大人,这还是在露天啊!”
*
魏停川出了院门,绕着村子篱笆的内侧走了圈,发现越往北篱笆越高越新,南边反而有些磨损,既矮且旧。
村寨大门在西面,村长家的房也大抵在这个方向。魏停川经过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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