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逻辑清奇，换作别人乔师微还会追问几句，奈何是贫嘴惯了的孟萌，实在是不足为奇。
乔师微没多想，送走孟萌后回了房，仔细理了理行李，大概洗漱后睡下。
只是平心而论，她睡得不大安稳。
村长给她安排的房间比铁旗城官衙的环境还是好些，至少没四面漏风，不至于让她难以接受，只是白天的老问题依然还在，夜深了还愈演愈烈——
潮，湿，闷。整个人像被裹在蒸笼里。
乔师微迷迷糊糊了半宿，心中烦躁躁的一股无名火却愈烧愈烈，忍着，忍着，终于受不了了，腾地一下坐起。
不曾想这一坐，差点没把她送走。
“铛！”
钟鸣。空而远，低而沉，震耳欲聋，余音甚至在她胸腔内引起了共振，麻酥酥的。
乔师微的瞌睡散了，黑暗中大睁着眼，面前赫然一道雪白反光。
——镜子。
铜镜，平整且光洁，不知是打磨还是磨损，也可能是兼而有之。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镜面上的反光圈正诡异地流动着，仿佛水波粼粼，将乔师微的脸映得扭曲畸变。
笑，哭，笑……最后最后，整张脸扭曲到极致，五官渐渐淡下去，只剩下一片雾。
雾。
——门关着，屋内哪儿来的雾？
乔师微下意识往后一仰，那镜子却不依不饶跟过来。
她不敢动了，只是眼珠子还在转，将屋内上下左右打量一番。
这一打量，反而更奇了。
镜光。
——帘子紧着，床边哪儿来的夜光？
经过如此猝不及防的诡异，乔师微觉得方才令人窒息的闷热都不那么磨人了，总比在这儿和一面诡异的镜子面对面强。
这东西哪儿来的？什么情况？为什么她睡前一点都没发现？
刚才那钟声般的响动……难道是这玩意儿发出来的？
乔师微这样想着，鬼使神差伸出手。霎时间，滚烫的嗡鸣爬上她的手腕。
颤，麻，几乎和镜子一同抖起来。与此同时，镜中的雾气也骤然变化，依依稀稀凑出一副景象：
宅门，马车，两个人影……
乔师微眯了眯眼。好奇心驱使下，她忍不住聚焦视线，想瞧个明白。
轮廓愈来愈细，逐渐分明起来：
一男一女，戴着毡帽，裹着裘袍。周边下着稀拉拉的雪，却和雾一个色，她怎么也瞧不真切。
“当啷——乓！”
寒光一闪，铜镜断了线般直直砸向地面，顷刻间碎了满地，再无动静。
一开始，碎片在黑暗里还闪着幽幽的光，半刻钟，那样的光也逐渐黯淡了下去，最终和普通的镜子再无分别。
乔师微静默了。
她在床上瘫坐着，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眼里闪烁着碎镜的反光。
微光，惨白里带着点雾蓝，颜色浅淡，差点一晃就过去了。
但她注意到了。
她没动，等到室内完全回归死一样的沉，等到半天满院落的村民却依旧对这样大的动静一言不发，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踩过满地的狼藉，来到窗前，呼啦一下开了帘子。
惨淡淡的月光下，窗外是武依谷的桉树，势可冲天，但侧枝不明显，并未形成密密匝匝之势。中间若有人影，灰黑里带点亮色，分外扎眼。
她的眼就被这样的景象扎得生痛。
一道月白色的背影伫立在那边，不近，但她辨得出来。那样的气质，不会有第二个人。
除了那家伙。
*
两个时辰前，村南一所矮楼。
月光下，木门旧得发白。
“喂，喂，有人吗？喂？”
魏停川站在院门口叩着门，笃笃声规律地响着，半晌后，撤了动作，又等了等，然后索性把耳朵贴门板上，凝神细听。
寂静。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一圈虫鸣若隐若现。
魏停川退回来，颠了颠肩上的包袱，眉头挑了起来。
“打发客人去住宿，主人却不在，当真是有意思。”
说着，他转头，四处望了圈。
云菁村内毕竟是人们聚居的开发区，树木都是修理过了的，而这村南的矮楼附近，比一般的地方还开阔。
什么叫开阔？以这院子为中心，周边一大得离谱的圈，除了平地还是平地，没有树也罢了，甚至没有别的房子。
这样的布局，不大平常。
采药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他正思忖着，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搭了过来。
“现在怎么办，还进去吗？”
易水。
魏停川对上他兜帽下寒凉如水的目光，顿了片刻，末了，轻笑一声：
“你这话问的……是自己有什么想法？”
易水眼神凝了凝。
魏停川倒突然想起什么，缓声道：
“我倒想起来，你是个工匠？”
“是。”
“那你是想自己开锁？”
易水表情僵住了。
“……我没那个意思。毕竟是人家的宅子。”
“那也行。只是抱歉啊，我和你不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停川皮笑肉不笑，把易水搭来的右手拨开。
那只手在月光下白得惊人，手背上的青筋脉络纯粹，毫无血色的干扰，更衬得指节又细又长，即使虎口和指根处有薄茧，也丝毫不影响其美观。
魏停川对这样的手无甚观感。
纤弱的东西，大多易碎。
只是在这样的天气，这手显得凉的可怕。
易水在他这儿吃了瘪，却也只是讪讪地默立着。二人之间沉默了几轮，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最后还是魏停川先打破僵局，几乎是忍不住了，哑然失笑：
“好啊，你小子有骨气。我也无所谓，露宿一晚也成，比这差五倍十倍的环境我都待过，大不了在屋顶睡，天为被，茅为床。”
说完也压根不带回头看的，足尖轻点，整个人就跃上屋顶。
魏停川在房顶站定，伸手拍了拍。茅草有些年头，还潮了些，随便一抹就蹭上满手湿黏黏的草屑。
“还行，凑合，要我拉你吗？”
易水不语。
魏停川也不恼，在茅草垛上坐下，闭上眼，悠闲地吹了会夜风，衣袂翩翩飞扬。
过了半刻钟，他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起立，心平气和对着底下的易水说道：
“我看你这身板也上不来。这样吧，你把锁开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样如何？”
易水终于抬起了头。
“可……这是别人的住所。”
“这个点，村里其他人都该睡觉了，你看这黑灯瞎火的，想找村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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